文與圖／王岫

小時候，因母親坐客運會暈車，我們陪她回清水的娘家，總是搭火車去的，這頗費時周章，總得由台中火車站搭山線南下到彰化，再往北轉海線到清水。轉車再加上候車，總得花上快兩小時吧！

那時還只有普通車和平快車的時代，搭火車似乎就是一次漫長的旅行，時間久，又一直聽到「空隆空隆」鐵軌和車輪的單調磨擦聲，我只好經常觀望車外的阡陌縱橫；有時火車稍斜彎，看到遠方的軌道，好似要交會成一線了，但車廂一奔前，鐵軌終究還是平行，永遠沒有終點似的。

五、六○年代在台北念書，彼時沒有高速公路，返鄉自然還是搭火車，北中一趟四小時，也經常無位可坐，只能一學期回家一次。當兵時在鳳山，有次放假，搭中午十二點的平快車上台北看望女友，到師大時，已是夜晚近九點，在火車上站了八個多鐘頭。當時是漂著細雨的冬夜，沒有年輕的體力，還真難做到「最難風雨故人來」的熱忱哩！但在公路運輸還不發達，「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 的時代，軌道畢竟是串起親人和戀人相見的主要運具。

我那時總想像鐵道是無限延伸的，特別是以後觀賞了冰島歌手碧玉主演的一部《在黑暗中漫舞》電影，看到她在火車鐵軌邊緣以及緩緩移動的貨車上，展開歌舞，而登登喀喀走過鐵軌的火車聲，變成她翩翩起舞的節奏聲，這據說是歷年來最動人的火車和音樂、舞蹈的組合，讓人更添加對劇情的傷感，也以為鐵道邁入黑暗，總會有出頭天見到燦爛白日，讓碧玉得到好報的期待。

但電影終究在黯傷中結束。現實中，鐵道也有終點。三年前，到北海道旅遊，在稚內市看到日本鐵路（JR）最北的車站，鐵道到此戛然而止的紀念牌示（圖一）；想想，從九州南起，漫延幾千公里，鐵道終也得休息了。去年，基隆火車站整修完成，我也去看了鐵道終點的樣子（圖二），比稚內是還好呢，還在室內裡，免晒日受雨的。旁邊也有個縱貫線起點紀念碑（圖三），但起點也是終點，如果從南部北上的話，這裡就是軌道的終點。

人生常被比喻為搭火車，有人早下車，有人晚下車，如果有成就或對民眾有貢獻的話，或許火車能載你到終站後，又會延伸到這種一般車箱不會到的軌道終點處，並為你立碑做個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