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姐,三○六的房客妳有印象嗎?昨天三○六的房客不是翠敏接的,所以她沒有過錯。她處理過幾椿房間的糾紛,像這樣哭聲擾人的還是第一次。剛剛她只能懷疑而且姑且相信,頻頻給客人賠不是。如果不處理好,任它相傳,繼續住三樓的客人更會議論紛紛,影響以後的生意。」
「有,」素顏不加猶豫地回答著:「稍安勿躁,也許有不得已的問題。」
稍後,林桐推著輪椅走出電梯。輪椅上的趙雯打扮得清爽美麗,穿長袖襯衫,白裡綴紅花的長褲,臉上打粧好好修飾過。彼此道了早安,林桐交給鑰匙並對素顏說他們上山去,並交待說晚上繼續住。
好像沒有發生過什麼事。從他們的神情他們應該有一夜好眠,尤其趙雯昨天給素顏蒼白憔悴的印象已經看不見了。
真讓人覺得蹊蹺,素顏只能這麼想。
素顏要房間清潔員特別注意三○六房。回報說沒有奇怪的地方,客人用過的東西沒有隨便丟棄,攜帶的行李也規矩地放著,不像沒有教養的人。
這天下午三點多鐘林桐倆兒回飯店了。趙雯全身埋入輪椅裡,縮成一團像睡著的懶散女人,進入飯店時還是一個樣子。
「玩累了吧?」素顏給林桐鑰匙,並跟他們打招呼。
「是累了。」林桐說:「人多,車多,路窄不好開。」
「花季都是這樣。」
「可以理解,但看到滿山的花那樣美麗,這一趟沒有白走了。」林桐這時像帶著一個生病的人,給人隨便一眼就看得出來。
大概是一個多鐘頭後,三○六房的電話掛到櫃台,接的是素顏,林桐說:「黃小姐,可以請妳幫我找個懂按摩的嗎?」
素顏訝異地問說:「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的朋友需要幫忙。」林桐的聲調顯得急切認真。
懂按摩的人是什麼意思,按摩就可以解決問題嗎?每天都有客人要找按摩師,這並不稀奇。既然這樣,她姑且一試。素顏交待翠敏一聲就搭電梯上樓了。
林桐來替素顏開門,身上是白色汗衫運動短褲,滿頭大汗,趙雯身上只有簡單的衣服,臥俯床上發出一連串聲調悲切語音,高高低低的就像啜泣。
林桐說趙雯泡澡後就這個樣子,昨天晚上也是這樣,是他替她按摩緩和了,剛剛他花了力氣沒有效果。
素顏脫下軟鞋上床,抓著趙雯的肩膀按摩起來,先是沒有著力般只輕輕按著,跟著慢慢使了力氣,直到像過去加給客人身上可以承受的力道,是專業的技巧。
一旁的林桐驚訝,想不到看似優雅柔弱的素顏有這樣的功夫,按著,揉著,捏著,拍拍打打,一陣子後,趙雯睡著了,睡的樣子那麼的自然那麼香,像在倦怠後滿足地睡著了。林桐拉條薄毯蓋在趙雯身上說:「她會睡一陣子的。」
素顏以她的經驗坦率地說:「她身上有該注意的地方吧? 」
「我們那邊坐。」林桐比比床鋪對面的椅子說:「您的判斷沒錯,照說她不可以跑這麼遠來看花,但她從報紙上看到這裡的花訊,就說非來不可,為了順她的意,我陪她來了。」
「你們不像只是朋友吧?」
林桐的神情沒有為這個問題有什麼不同,他說:「我們曾是夫妻,現在是朋友。」這是奇怪的答案,林桐還沒有說明之前,好奇地問素顏:「黃小姐,我很好奇妳有這麼好工夫?」
「我因為身體天生欠缺,為了謀生,早年就受過訓練,也學過醫術,當過按摩師,年紀漸漸多了,不能老做這工作,所以改行了,林先生呢?」
林桐的臉上有了笑容,健康的膚色給窗外照進來的淡淡陽光美化,不像五十歲的人了。
「我是卑微的人。」林桐一開始就這樣評斷數落自己,怕吵醒趙雯小聲說著:「我們結婚以前,我就在她父親的食品工廠工作。我是營養師,作營養分析。我受過專業訓練,有豐富學養,本來就不必屈居人下。這是一家規模龐大的工廠,在這裡做下去,我可以無止境地發揮我的潛能,再就是我喜歡上她,又是死心踏地喜歡。
「婚後她任性地決定去日本讀書,說我若是真愛她就鼓勵她去。這一去好多年都沒有回來,對父母的責難也不管。岳母勸我們分手。這時候,這家工廠的存亡已不能沒有我了,我受她父母關愛,甚至要我再婚。我一直沒有這麼做。她是獨生女,是趙家的一切,我既然愛她就說維護她。」
「你們為什麼又分手了呢?」素顏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