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春雨還未濕潤桃花麗唇的日子,我又一次回了一趟夢裡被淚水泡透了的故鄉。
當我再次觸撫這縱橫交叉、規整矩列,陪我生活了十餘年的青磚小巷那蒼老的肌膚時,耳邊從巷口溜進的風,又把我帶進了那遠去的童年不鏽的時光裡。
這裡的人們,世世代代依山而生,傍水而息。每到夏天,街沿成了大人們談天說地話家常的處所,小巷成了頑童們的樂園。
小巷憋窄,且或橫或豎。其間堆了許多的柴草,最適宜玩捉迷藏、打仗、抓特務等遊戲。人多的時候,我們就模仿古裝戲裡的情節,築柴為城,壘草為壕玩打仗;人少時,一般玩抓特務或捉迷藏這兩種遊戲最安全,也很刺激。只是誰也不想當特務。於是我們就想了一個辦法,每個人從不同的巷口,向巷子裡距離相等的同一目標跑,最後到達者扮特務。
有一次,又是興華當特務,他鬧情緒,不按常規藏在草垛與柴堆裡,他把身子懸空架在巷子上空。我們搜遍了所有的草堆與柴垛,翻遍了巷子的邊角與磚縫,也未找到他。大夥心急如焚。大聲喊叫,而他卻在巷子上空哈哈大笑。一不小心,身子一閃,整個人如一片落葉般掉了下來。
其後較長的一段日子,大人們不准我們再到巷子裡去玩。我們便陪著大人在街的風口上,似懂非懂地聽他們講一些瑣碎的農事與傳聞。然而,過不了多久,我們又悄悄地三個一群,四個一夥進了小巷,再次在巷子裡無忌地喧嘩童年的時光。
如今,當我再一次走進這一塊斑駁陸離,遍布滄桑面靨被歲月打磨得愈發削瘦的小巷時,我原本清晰的思緒,又被那一陣陣從巷口襲來的春風所迷醉。
童年的小巷,曾經承載了我一生中最純潔的童心。今生使我無法放下的是永遠拋在這方錯縱的小巷裡的童聲與腳印,歡樂與呼聲酘酘是它們環繞小巷,給了我今世一個充實而不單調,極富幻想與美夢的一段美麗而又真實的時光。
如今,我與妻子女兒,居住在水環翠繞的一座城市裡。女兒的童年,除了電視與書本,鮮奶與刨冰,今生體驗不出我們這一代人居住故鄉小巷裡發生的,鮮豔如春天般明麗的童年樂趣。不知道對於女兒是不是一種遺憾。
越過埡口,把風拋在身後。我緩緩地走出村口的一瞬間,漸漸地感覺出故鄉一轉眼似乎離我遠了,小巷也遠了。
什麼時候,我還能再懷揣小巷的日子,不撒手送給夕陽呢?我想,如今怕愈來愈難了。因為,城市的高樓大廈,把我留在記憶深處僅餘的一點點小巷的記憶,也擠得沒有一處落腳的地方。但不管怎樣,今後我會在季節深處的沼澤地地裡,盡心地呵護童年小巷這粒遺留在我靈魂深處的種子。不管地老天荒,直到生命的終點─一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