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煊

當時代在為AI會不會奪走人類工作而焦慮，卻也同時有詩意的靈魂，點化晶片裡的精靈，共振出跨領域的創作，詩人郭至卿的《畫愛詩圖集：與AI互動的實現與記錄》，正是這樣的一本書。

「這不是一本傳統的詩集，也不是繪本或攝影集。它是一本『感覺的書』，打開時，不需解釋，只需要感受。」郭至卿在書中告訴讀者，並不是想定義什麼是「愛」，而是期待翻閱它的人們，用另一種方式，「慢下來、坐下來，打開一頁、看一張圖、讀一句話，也許是童言童語，用最少的文字，喚醒我們心裡曾經柔軟、曾經相信、曾經愛過的那部分。」

與AI一起描繪情感

曾獲中國文藝協會文藝獎章63屆詩歌創作獎的郭至卿，不僅主持由《臺灣詩學季刊社》經營的「線上詩香」社團，對網媒及AI軟體也相當熟悉，《畫愛詩圖集》中收錄的 94 張圖片，都是透過OpenAI的 DALL·E 圖片生成軟體完成製圖，人機共創描繪出新的情感語言。

舖陳在圖像頁面的詩句，或許一行，或許二行，乃至十行內的小詩，都留給讀者許多參與的空間，以及對情感記憶的觸發點。比如：


每棵樹都是時間的脊椎

孩子們，正沿著它攀爬未來


短短兩行，佇立在黃褐系的大地色調上，畫面整座龐大的森林，有一種琥珀般的永恆感。林下那群小小的孩子和一隻小狗兒，在巨樹對比下顯得極其微小，卻純真快樂。

我想起自己的童年，阿嬤家對面的一戶紅門大院牆外，就有一棵覆蓋了半邊天的巨木，樹幹擎天而立，又大又老，就像布滿了時間的關節與骨骼。小小的孩子們在那棵大樹下玩耍，撿漂亮的樹葉，翻尋飽滿的果實，我回想起來，似乎都不吵鬧不喧嘩，靜音般地封存了童心的溫暖。我至今依然覺得那棵樹巨大如神木，而當年五、六歲的孩子，已經歷了人生漫長的攀登。

科技長出溫柔骨頭

詩作打動人心的地方，往往不在字句的理解，而在它喚醒了生命中某個難以言說的經歷。在一首五行的小詩裡，郭至卿寫道：


花朵如星

在時間之外顫動

她望向一顆隱匿的行星

那裡

一場無聲的雨，正緩慢墜落


AI呼應詩人筆下的「花朵如星」，懸浮在圓形的光暈裡，每一片紫色的、白色的花瓣，都可以是的微小星辰，也可以是大千世界。在那個時間的邊界上，一個身著長袍的剪影，站在隱約的山巒頂端。每個人生都有自己的花之星空，都有自己才知道的單獨與渺小，也都有下起一場無聲雨的寂靜時刻。

當詩人把內心深沉的低語交給科技，AI傾聽她而生成的圖像，對於每一位讀者而言，既看見了科技在靠近，也看見了自己在靠近內心。讀這樣的詩、這樣的圖，浮現的往往是自己的故事，那些童稚的、沉默的、閃亮的或遺憾的。

在這本詩圖集裡，愛並不是一個現成的答案，當讀到「光影將她的輪廓／雕刻成午後靜止的風」，若願意為一朵花駐足、為一抹光影停下腳步、為忙碌的生活按下暫停鍵，那麼在這個「留白」裡，可能就會遇見愛的蹤影。

當讀到「風輕扣山野的脈搏／裙襬拖曳出紫色長河」，飄逸的裙襬與山丘的起伏融為一體，看不見的風會帶領視線，與自然、純真再一次重逢。

即使演算法的浪潮每秒鐘都在沖刷世界，但感受這本書的詩圖共創，不需要高深的科技知識，只要願意打開心靈與數據運算的交流，冰冷的代碼深處，也能長出溫柔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