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淑儀

「南交點是我們走過最多次、最熟悉的那條路，但那裡已經沒有新的黃金了。北交點則是一條泥濘、陌生、充滿挑戰的小徑，但那裡藏著你今生唯一的寶藏。」—史蒂芬·佛里斯特《昨日的天空》

繪本裡，大量埋伏出現的時鐘圖像，讓我想起了占星星盤。其中支持南北交點對分的那一條直線，像極了鐘面指針，永遠區分著過去、未來。南交點是我們不斷回望記憶的絢爛玻璃球，而北交點潛藏著未知，包裹著挑戰與希望，指引著人們的星空。

面對時間的這種無形的兩難、掙扎，《昨天和明天，誰重要？》的文字作者安娜．帕西克維奇 （Anna Paszkiewicz）與畫家卡夏．華倫婷諾維奇（Katarzyna Walentynowicz）透過大膽新穎的技法，把抽象的概念化為具體的角色問答，辯證出時間對人們的深刻意義。

時間在握緊拳頭中

在一間鐘錶工作坊裡，昨天和明天開始爭吵，爭論的焦點是他們之中誰對人們更重要。「昨天」拿出回憶玻璃球，彷彿過去都是美好人生的呈堂證據；「明天」則把希望建築在夢想之中，對它來說，人們的期望就是肯定之吻。而今天不否定也不偏袒，只是張開手，讓人們看見那份美妙的當下。

當「今天」被迫回答誰是最重要之時，文字寫著「今天伸出手，抓了一把空氣。當它再次張開手，手中有一隻五彩繽紛的蝴蝶。」圖像上，則出現了以書溝為身體中心，向左右兩幅頁面展開、滿載圖像的蝴蝶翅膀，驚歎之餘，也讓人不由得停下腳步，在這一刻多停留一會兒。

時間在哪裡？在握緊的拳頭中。當手掌張開，時間幻化為蝴蝶張揚而美麗的時刻。你抓取空氣，在呼吸的間隙中，感受到鮮活的存在。這是什麼？這是「當下」。它不像封存的回憶，垂垂老矣；也不指向寄託的未來，尚未成形。只有投入此時此刻，手中無形、流逝的時間，才能真正成為真實的生命體驗。

文字作者安娜·帕西克維奇是詩人，她擅長以童心包裹哲學，以簡練的文字將抽象的哲思化為童趣的靈魂，因此我們能讀到書中深入淺出的文字。而畫家卡夏．華倫婷諾維奇則用她的俏皮與絢麗，轉化文字為詩意的構圖，滿布書頁的時間數字、花朵、蘑菇、蝴蝶、往右前行的巴士，和朝左凝望的人群。在她的圖像裡，世界是萬花筒，折疊成不同的色彩，就幻化出不同的意涵。

從圖像挖掘生命深意

我想起另一個同樣來自波蘭的藝術家尤安娜‧康哲友 （Joanna Concejo），他們似乎都有將文化元素鎔鑄在繪本圖像裡的高超魔法。原來在夏末深秋的季節裡，全家大小一起入林採摘蘑菇（grzybobranie），是波蘭風行百年的國民傳統習俗；又如蝴蝶，除了攤開手掌的那隻之外，也在繪本各處顯影。原來蝴蝶是源自波蘭詩歌與文學中常見的文化隱喻「一日蝴蝶」（motyl jednodniowy ），隱含著「把握當下」或「及時行樂」的意涵。這些小小的文化密碼，是隱藏的彩蛋寶石，我們從文字中擷取時間的詩意，而從圖像裡挖掘民族與生命的深意。

瞬間即是綻放，瞬間即是永恆。再次回望星盤上的那條軸線，思考靈魂的真正落點，不該在兩端的拉扯，而是在指針落下的此時此刻。就像那隻振翅的一日蝴蝶，唯有攤開雙手、全心投入當下，我們才能掌握那座在浩瀚星圖裡安放自我的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