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煊

譚恩美3歲就喜歡畫畫，7歲時默默想著成為畫家，而直到正式上課時，已是64歲。她成功地學習繪畫，學習自然觀察，她「斜槓」了三種身分，為自我生命創造了跨界的豐富度。



這是一本用素描串連的日記，出自於知名華裔作家譚恩美（Amy Tan）的鳥類觀察，她在位於加州的自家後院裡，發現了近在眼前的賞鳥天堂，從此鳥兒成為她的執念。圖文並茂的89篇自然日誌與131幅手繪素描，是譚恩美作為小說家、畫家、自然觀察者三種身分所流露的精采交織。

自家劇院鳥兒劇本

曾榮獲美國國家人文獎章、著有《喜福會》等多本小說的譚恩美，擔任過小說改編電影《喜福會》的聯合製片人與編劇。而在生活當中，自家的後院就是一座小劇場，透過她細膩獨特的觀察，以及豐富而抒情的想像力，呈現在這本書裡的朱紅蜂鳥、加州地雀鵐、隱士夜鶇、紅冠戴菊、暗眼燈草鵐、橡樹山雀、白冠帶鵐、紫朱雀、花栗鼠……都成了各有故事的戲劇角色。

譚恩美最喜歡的餵食儀式，就是在窗台上撒種子。如此一來，窗台上就會展開一齣好戲，她形容，「鳥會從山茶花欉裡冒出來，就像演員從歌劇舞台布幕後方步出。」譚恩美尊重科學，也允許自己有趣的擬人化，以及許多瘋狂的遐想，這樣的平衡，正是這本書引人入勝的魅力。

有一年，她三不五時會聽見有節奏的「打字聲」，透過自然札記導師的指引，她初識了打字聲的聲源「紅冠戴菊」。某天，紅冠戴菊近乎伸手可及，她第一次清楚看見牠：「又大又圓的深色雙眼，牠有白色眼圈，類似活生生的卡通角色。」這隻小訪客的光臨，讓譚恩美深有觸動：「我抱有希望，足以紓解我偶爾對地球的未來所感受到的恐懼。」

經常來到這後院的一隻隱士夜鶇，為了鑽進小空間的餵食器去吃種子，整整花了兩個半小時在想方設法。觀察這部策略長片，譚恩美覺得劇情很有意思，牠站在餵食器頂端，牠360度盤旋察看，牠又跳到鞦韆上來回盪著，結果失去平衡，跌了三、四次，終於學會如何穩穩停在棲木上。隱士夜鶇專注又意志堅定，不怕生，也不神祕兮兮，更不墨守成規。

在這幅有如現場直播的素描上，譚恩美的觀察文字有一行奇思異想的鳥心獨白：「來回盪鞦韆或許能催眠種子，讓它們過來找我。」

譚恩美的素描札記裡，文字是畫面的一部分，有歪斜的印刷體，也有不好辨認的手寫字，形式自由自在，類似手帳繪寫的生活感，寫下了幽默、好奇、和溫柔的探問。

每一筆都是冥想時光

除了速寫風格之外，這本書裡也呈現許多細膩之作，「牠們並非鳥類的圖鑑插畫，而是單個的個體肖像。」譚恩美以「肖像」來定義這樣的精緻筆觸：「畫肖像畫本身有其重要性，我會為畫出羽毛落下數千筆，每一筆都是我的冥想時光，思考筆下每隻鳥所蘊含的生命力，及其智慧與脆弱。」

加州地雀鵐是她院子裡最大的雀科，她喜歡畫那瘦骨嶙峋的頭型，從微微揚起的鳥喙，直而扁平的羽冠，然後滑下粗粗的項項，連到背部，棕色羽衣有或深或淺的豐富層次。

加州地雀鵐可說是後院的逗趣擔當。譚恩美愛看牠們挺著啤酒肚，以莊嚴的節奏行走；愛看牠們在露台上巡視，看起來就像房東在檢查房產有沒有損壞。愛看牠假裝是地面覓食的鳥中王者，「我看過一隻加州地雀鵐溜進麵包蟲的籠形餵食器，並讓麵包蟲掉進下方的花盆。然後牠飛到花盆，踢起了土，忽然爆發一陣興奮，假裝找到了新東西。」

時間空間無侷限

譚恩美3歲就喜歡畫畫，7歲時默默想著成為畫家，而直到正式上課時，已64歲。她成功地學習繪畫，學習自然觀察，她「斜槓」了三種身分，為自我生命創造了跨界的豐富度，這無疑也是對讀者極大的鼓舞。

「賞鳥」未必要長途遠征到山林、田野，在城市裡，在自家後院，也有鳥兒啁啾鳴唱，只要願意凝神注視，也許就有新奇的場景正等待發掘。而這放諸各種事物，亦復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