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起,農業部正式推動新版鮮乳標章制度,唯有使用國產生乳、符合規範者,才能標示為「鮮乳」。政策的初衷在保障本土酪農、建立消費者信任,也回應國人對食品安全與產地透明的期待。而當政府全力宣傳標章價值之際,消費者想追問:為何台灣民眾喝的是全球數一數二昂貴的鮮乳?真正第一線的酪農也難以分享到合理利潤?
鮮乳是許多家庭的生活必需品,但台灣鮮乳價格居高不下,早已不是新聞,一公升鮮乳動輒新台幣百元上下,遠高於許多國家。根據全球數據庫Numbeo統計,台灣鮮奶平均價格約每公升三點零九美元(約新台幣九十八元),位居全球最貴。比香港的折合新台幣九十五元、新加坡的九十四元還要高。去年相同機構發表的數據顯示,當時台灣的鮮奶就已是世界第二貴。
多年來,社會上往往將台灣鮮奶價昂的矛頭指向飼料與氣候成本高、牧場缺乏規模經濟等等,以為酪農是台灣高價鮮奶的受益者。若深入檢視價格結構,事實並非如此。中華民國乳業協會出面喊冤,一瓶市價約一百元的鮮乳,廠商向酪農的收購價大約僅三十元,收購成本只占三分之一,其餘三分之二都是加工大廠與銷售通路所得。乳業協會並希望政府正視這個不合理現象,讓消費者不要買到太貴的鮮奶。
去年紐西蘭液態乳關稅降至零,但市價卻沒怎麼降,即已突顯牛乳市場產銷結構失衡的問題。當初期待,紐西蘭進口乳品免關稅後,市場受到競爭;相關乳價應會下降,消費者可望受惠。但實際情況卻是,連紐西蘭進口的牛奶售價都沒有明顯下降,部分產品仍維持每公升百元以上。可見鮮乳的成本只占售價的一部分,價格關鍵還是掌握在加工廠與通路商。
因為鮮乳需要冷藏,因此國內零售商收取很高的通路費,但一般通路費與超市上架費竟收到百分之三十五到五十之間,這項收費結構在全世界乃是數一數二的高,才是台灣鮮乳在全球最貴的真正原因。
長久以來,台灣的農業政策主要是保護生產者與既有產銷制度;但因為中下游加工與零售市場高度集中,價格自然主要掌握在資本家與通路商手裡。酪農面對飼料、能源、人力與環保成本節節攀升,收購價卻難以反映;消費者必須支付比其他國家更高的價格購買民生物資,卻沒有其他更佳的選擇。
七月起農業部推動的新版「鮮乳標章」,只停留在產地辨識,並沒有解決「台灣鮮乳全球最貴」的問題。標章只能告訴消費者哪一瓶是國產鮮乳,卻無法揭露每一瓶牛奶的價格分配;能強化本土認同,卻無法保證酪農獲得價格的公平正義。若政府一方面要求民眾支持國產鮮乳,卻不妥善處理加工廠與通路的不合理的定價結構,政府口中所謂的「保護酪農」,也僅是保護資本家與通路商而已。
支持國產鮮乳,並不等於要求消費者承受不合理的高價。政府應推動透明的鮮乳價格制度,重建合理的產銷政策,讓消費者買得明白、酪農賺得合理、加工與通路獲取適當的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