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子

清明節後，相思樹花期即刻到來，以鐮刀狀的假葉、毛球般的花序，共同交織一片淺山黃綠盛宴。

你知道嗎？遍布台灣山林、看似平凡的相思樹，曾經深深嵌進台灣人的生活軌跡。

相思木炭 支持生活



過去沒有瓦斯，薪炭是家戶必備的日用品。農業時代政府甚至會發放相思木炭給公務員，做為薪資福利的一部分，在製炭樹種之中，早年又以相思樹占大宗，相思木炭燃燒時間長、沒有煙、不爆火，種種優點使其深受大家喜愛。

人們取用山林的相思木，放入木炭窯製炭，然而窯的脾氣難以捉摸，為了控制火候，總要有人日以繼夜地輪流顧窯，過程辛苦、悶熱，考驗著經驗與耐心。

有趣的台語俗諺描述了製炭的辛勞：「翁顧七眠火，某顧七日火，翁某七日沒作伙，二人歸腹肚全火。」老公顧了七夜的火，老婆顧了七日的火，夫妻倆七天無法相伴，雙方都一肚子火。

然而隨著環保意識抬頭，多數民眾對砍樹抱有負面觀感，促使政府在1992年宣布國有林禁伐，一片山林的相思木無法為人所使用，於是相思木炭也逐漸被龍眼木炭取代。

漆黑礦坑 保命坑木



在1970年代，台灣煤礦產量達到高峰，礦工抱著死亡風險入坑採煤、賺取買命錢。每深入地底一段，便以緻密不易斷的相思木，搭建成俗稱「牛條仔」的坑壁結構，隨著逐步開鑿、岩層掏空，有落磐危險時，相思木就會受擠壓發出「霹靂啪啦」的聲響。

每當新人就職，老礦工便耳提面命：「相思若在嚎，要命就要走；你若不要走，厝內就要嚎。」

相思樹如果在哭泣，就快點逃走，否則你的家人就會哭泣。

英國的煤礦坑有一句諺語：「礦坑裡的金絲雀」意指災難來臨前的預兆，由於金絲雀對一氧化碳等有害氣體敏感，往往在眾人有感之前就會先昏過去，因此成為礦災預兆、煤礦工的保命前哨。

早年沒有偵測儀器，金絲雀與礦工患難與共。英國礦工對金絲雀抱著感謝與革命情誼，當然到了現代，人們不再帶金絲雀入坑了。

雖然原理不同、警告的礦災形式不同，但相思木在台灣煤礦坑裡也有警示功能，彷若台灣版本「礦坑裡的金絲雀」。

從爐灶燃料，到撐起煤礦業的一片天，如今相思樹換了形式陪伴我們，化身木屑填入太空包，孕育出美味的菌菇，或以臺灣紫檀之名，雕琢成美麗的木製品。

下次路過一棵相思樹，不妨遙想過去台灣人與相思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