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賴彩美
享年九十四歲的阿亮嬸往生極樂,喪事辦完,她的兒子遵照老人家生前交代:「這台鐵馬是某某人買互我ㄟ,別日愛會記哩牽轉去還伊。」
阿亮嬸是看著我長大的鄰居長輩,一輩子不離不棄的老鄰居。早年的農村社會人情味濃厚,街坊鄰居相互往來親如家人,偌大的村子數十戶人家,家家戶戶都認識,某某人家婚喪、嫁娶、添丁、作壽……互通有無,孩子們玩在一起,你家就是我家,有吃的大家分享,米缸沒米隔壁借。
結婚後,仍然住在同一個村莊,距離阿亮嬸家更近、緣分更深了。阿亮嬸家就像我的娘家——娘家是最堅實的後盾,巡頭看尾,蔬菜食免驚,煮好料就端一碗送過來,年節應景的粿、粽、湯圓、年糕……數十年如一日,直到生命最末端,都是老人家親手做、親自送到家。
阿亮嬸是傳統的農家婦女,儘管生活無慮、年歲已高,仍然閒不住,終日以泥土為伍,菜園是她的舞台,讓兒孫們享用無毒蔬菜是她的日常。老人家以瘦弱的身軀挺住柔軟的韌性,從她身上我看到傳統的台灣精神、母愛的光輝。
阿亮嬸老了,原本瘦小的身形更顯單薄,彎腰駝背,腰桿無法挺直,每走幾步路就得停下腳步,挺直身子、一手撐腰、一手搥背、雙眉緊鎖。腳踏車是老人家行走的輔助器──雙手緊握腳踏車手把,撐起九十度的彎腰,車輪順著老人家前進的動力,轉動慢行。每次知道我要去看她,老人家就會推著腳踏車,等在巷子口——沒有生女兒的她當我是女兒,我視她如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