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作者(中)受邀至佛光山均頭國民中小學專題講座後與師長們合影。圖/資料照片
2017年,作者至台北道場領取第五屆「星雲教育獎」。圖/資料照片
文/蔡淇華(教師、作家 )
◎緊急時刻,與逆風同行
我們於此對坐
用空空的胃,聽一滴水
說出大師
從這裡自渡
──嚴忠政〈惠中寺蔬食記〉
「緊急時刻,與逆風同行。」
二○二四年九月初,佛光山法師傳來一則訊息,原來是九年來,在全台各地找到了一千九百位非行少年,並陪伴他們走向光源的「逆風劇場」,正遭遇前所未有的資金難關,即便有外部夥伴的借貸支援,仍難以彌補每年五百萬的資金缺口,此刻排練場關閉,許多行動被迫中斷。
茲事體大,於是馬上麻煩法師,聯繫「逆風劇團」三位創辦人,參與十一月十日於中興大學,由「學以致愛」主辦的愛瑞克、吳家德與筆者三人主講的公益講座。
分享當日,募款三十萬,悉數捐給「逆風劇團」。事後得知「逆風環島」尚缺二十萬基金,筆者繼續在網路發動捐款,也在二十四小時內達標。
「你是佛教徒吧?」一位臉書朋友參與捐款後,好奇發問:「不然怎會常行人間佛教之法?」
人間佛教?臉友的提問,令我聯想到影響我最深的星雲大師,他應該是倡導人間佛教最力的當代人物。
星雲大師曾開示,佛教是以人為本的佛教,佛陀在各種經論中,一直強調「我是眾生中的一個」,表示他不是神。大師以《維摩詰經》為例:「佛國、佛土在眾生身上求,離開了眾生,就沒有佛;離開群眾而求道,是沒有道可求的。」大師常說,釋迦牟尼佛,就是人間的佛陀。他出生在人間,修行在人間,成道在人間,度化眾生在人間,一切都以人間為主。所以星雲大師展現的人間佛教,具有六個特性:人間性、生活性、利他性、喜樂性、時代性、普濟性。
是啊!自己生活在這個時代,如光中微塵,不知不覺被籠罩在大師的佛光裡,總能在每一次起落中,學會了飛翔:一生中得到的最大獎項是「星雲教育獎」;在學校辦的讀報教育,使用的是《人間福報》;平日的寫作,亦是在福報發表;而日常的交遊,如作家石德華、詩人嚴忠政、記者蔡招娣,亦都在佛光山惠中寺服事。
◎佛說有病,即非有病,是名有病
自己會孺慕大師,實因曾遭逢與大師「與病為友、以忍為力」的類似生命際遇。
自小體弱多病,習慣與病痛相處。學齡前常打針,結果被缺乏經驗的護士打成青蛙肢(大臀肌萎縮症);國中時得了肝病,整個人看起來暗沉昏黑;二十四歲時,雙胞胎哥哥罹患三期鼻咽癌,因此常揣思,何時老天也要以更嚴厲的病痛來磨難我?最後,對病痛的恐懼,讓我的心也病了。三十四歲時換完左眼人工水晶體後,右眼視線愈來愈模糊,三年後只好再做第二次的白內障手術。一直覺得自己活不過四十歲,一生幹不了什麼大事。
幸好,不惑之年開始接觸大師的著作。大師在文中提到因為糖尿病,視力不斷惡化,在醫生不看好的情況下,決定「與病為友」,在一次次的跌倒與骨折後,借《金剛經》之語:寫下了:「佛說有病,即非有病,是名有病。」
《金剛經》全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般若波羅蜜,原意是「到大智慧的彼岸」,大師知道病痛是修道的增上緣,是提點我輩進入智慧實相的一艘船。大師開示我輩不再視病為苦、了解「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他要我先鬆開雙手,才能接住所有……。
◎日日在佛光中醒來
要鬆開雙手,很難,尤其是面對無來由的譏諷毀譽,尤難忍辱。幾年前筆者曾在網上留下五十字,感嘆台灣學生的文字能力每況愈下,竟遭受國內外網軍,十餘日組織性,撲天蓋地的攻擊,看著他們從螢幕深處游來,帶著閃爍的魚鱗,將自己的名字撕成一片片的浮游生物。在虛擬的戰場,每個按鍵都是子彈,當影子被打成蜂窩,要如何流出沉默的蜜?原以為自己做不到,但在那風頭浪尖,即將墜落的時刻,被大師慈悲的文字,輕輕接住了。
大師一生,不知受過多少人毀謗中傷,一九四九年來台,被不同派系佛教人士攻擊,因此下獄。一九七三年,「台大哲學系事件」時,多名教授因而解聘,大師邀陳鼓應、李日章等受謗教授來佛光山授課,遭受不實傳言,情治人員也頻來調查。二十二年後,由六位台大教授組成調查小組,才還其清白。
大師在書中開示,佛陀在《四十二章經》中說,欲以「毀謗」損人,就如同「仰天而唾,唾不至天,還從己墮。逆風揚塵,塵不至彼,還坌己身。」我們只要心地像太陽一樣光明磊落,惡言「毀謗」必能如霜露般消失無蹤。
大師說得好,忍,是擔當,是能消除,是能化解;忍,是有力量的,也是一種積極、向上、犧牲,是一種忍辱負重。
謝謝大師說過的偈語,讓身如微塵的自己,能日日在佛光中醒來。當生命的夜晚降臨,月光流淌,大師的教誨,仍在茶杯裡舒展,一片片沉浮的,都是蓮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