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剛剛

我有個網友是網紅，別人走紅靠露臉，而他靠遮臉。他用造型各異的口罩、面具、頭盔製造神祕感，激起觀眾的好奇心。

他的遮臉道具中最受歡迎的一款是一個白色乳膠製成的馬頭面具。馬頭面具問世於二○○三年，最初以萬聖節服飾為營銷噱頭亮相，因滿足特立獨行之士隱藏身分的需求而風靡全球。他說他佩戴馬頭面具的靈感來自一首以半人馬為主題的流行歌曲，歌詞講述了一個女孩與半人馬打破世俗眼光相愛廝守的故事。抱著重現歌曲浪漫意境的初衷，他重現著心目中的半人馬。然而為他博眼球的流量密碼，是他滑稽的造型與嚴肅的劇情背道而馳，無心插柳的反差令觀眾哭笑不得卻欲罷不能，他們樂此不疲的點讚和轉發讓他的半人馬系列視頻持續爆火，也讓他始料未及。

「你知道你的扮相為什麼那麼好笑嗎？」我向他點破，「因為你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半人馬，半人馬是人頭馬而非馬頭人，就像我們默認的人魚是人頭魚尾，而非魚頭人腿。」

他忍俊不禁：「沒錯，我是反向的半人馬。」

或許他不自知，他一次次別出心裁的創意正是令他從眾博主中脫穎而出的法寶。我想起兒時讀智慧故事選，有個故事講到英國某家報紙舉辦有獎徵答，題目是幾位名人被困在超載的熱氣球上，現在必須推下去一位才能保全其他人的性命，問應該推下誰。報社收到不計其數的回答，讀者全都圍繞幾位名人的成就和社會貢獻據理力爭，唯獨一個小男孩憑借打破思維定式的答案獲勝——把最胖的人推下去。

打破思維定式的道理很多人都懂，但能做到並不容易，印象中我只有一次歪打正著的類似經歷，不過不是因此獲得嘉獎，而是免受責罰。上中學時有一天我做值日，課間擦完黑板洗完手之後回到靠窗的座位，看到指間尚有水珠，便拽著窗簾一角拭抹，不料突然間，長麾般的窗簾連同金屬橫桿從天而降，尖利的噪聲震驚了全班同學和背對窗口踱步的化學課老師。我嚇得渾身僵硬，斂聲屏息，直到老師緩過神來，告訴大家翻開書準備上課，我才確定無人知曉「肇事者」。後來坐在我前面的男生被調侃有隔山打牛之功並獲得了「窗簾忍者」的綽號，卻始終無人懷疑我，因為我的行為不在任何人的思維框架之內。

網友的新消息把我的思緒拉回，我邊笑邊開始起草一幅卡通畫。漸漸，白紙上浮現出一個身穿淺粉連衣裙、頭戴青綠色蝴蝶結、金髮蓬鬆、明眸善睞的半人馬小精靈。我用兌入午夜藍的銀灰塗滿背景，再覆上一層細碎的雪花，連同我的馬年祝福發給他：「祝你天天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