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雜論】鄭俠與〈流民圖〉

文/嚴陽 |202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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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嚴陽

宋神宗熙寧七年(一○七四)夏,天大旱,流民扶老攜幼堵死了道路,很多人缺吃少穿、瘦弱不堪,甚至用草根木實充飢。不僅如此,有些人因為向官府借貸無法償還,不僅要戴上枷鎖,甚至被拆去房屋。

擔任京城安上門監門小吏的鄭俠,知道宰相王安石聽不進諫言,便畫下了他所看到的悲慘情境,試圖上奏皇帝。然而,他的奏疏沒有被接納,鄭俠只好假稱有緊急的機密邊防情報,直接送到銀台司(樞密院的下屬機構)呈給宋神宗。

鄭俠快馬送達的畫卷,就是讓他流芳百世的〈流民圖〉,而一同送達銀台司的,還有與之相關的〈論新法進流民圖疏〉。顧名思義,這幅〈流民圖〉與〈論新法進流民圖疏〉互為表裡,皆是反映災情以及對王安石新法的批評意見。

在這分奏疏中,鄭俠痛陳從去年秋天直到今夏的旱情有多嚴重、對農業生產的影響有多巨大,老百姓因此受到何等的生命威脅,進而希望宋神宗開倉賑濟,救百姓於水火,並停止執行導致民不聊生的新法。奏疏最後,鄭俠還表示:「陛下觀臣之圖,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斬臣宣德門外,以正欺君之罪!」

鄭俠為了拯救深陷於水火中的災民,真的是豁出去了!

首先,他不走正常管道,而是通過「謊報軍情」的方式,把〈流民圖〉與〈論新法進流民圖疏〉送到宋神宗手上,「欺君」已是天大的罪過;此外,他還建議皇帝停止實施新法──這可是當朝宰相王安石著力推行,並得到宋神宗高度認可的基本國策。這樣的建議,無論對王安石還是宋神宗來說,都有自我否定的意味。所以一般來說被接受的可能性很小,不要說充耳不聞,提出建議的人甚至可能因此受到非難。

對鄭俠來說,奉上這樣的奏疏,還有另外一難──王安石對他是有知遇之恩的。

鄭俠的父親,本來不過是江寧(今南京市)酒稅監,加上子女眾多,所以鄭家的生活相對清貧,唯一的出路就是苦讀,通過科舉入仕。當時,王安石恰好擔任江寧知府,聽說鄭俠很有才,不僅予以肯定鼓勵,還派了自己的一名學生到清涼寺陪伴鄭俠讀書。

而在鄭俠高中進士後,已經成為宰相的王安石又提拔他為光州(今河南省潢川縣)司法參軍,主管光州的民、刑事案件;且光州所有疑案,一經鄭俠審訊上報,王安石皆按照他的要求給予批覆。這樣看來,王安石是不是對鄭俠真的很不錯?

假如鄭俠能夠珍惜這分提攜的情誼,更加尊重並維護王安石,是有可能在官場上爬升更快的。事實上,鄭俠卸任光州司法參軍一職後,王安石曾經想提拔他為京官;然而,因為對王安石推行的新法有自己的看法,鄭俠最終以不熟悉相關法律婉辭了。兩人之間的關係,也從此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麼看來,在很多人眼裡,鄭俠根本就是個榆木腦袋?但對鄭俠來說,他作為朝廷命官,官階雖低,忠君與愛民之心是斷斷不能少的。王安石確實對他有恩,可國家的利益、百姓的禍福,無疑要比這些更加重要。

為了朝廷、為了百姓,鄭俠不只棄王安石的恩情不顧,更可能給自己帶來大麻煩,甚至是要掉腦袋的──假如不是他奉上〈流民圖〉與〈論新法進流民圖疏〉三天後,果然天降大雨,恐怕他還真的會因為欺君之罪被斬首於宣德門外!也因此,後來朝中有人試圖羅織罪名致鄭俠於死地時,宋神宗說:「俠(鄭俠)所言非為身(自己)也,忠誠亦可嘉,豈宜深罪。」鄭俠才因此逃過一劫。

當然,不同於朝廷官員,老百姓對鄭俠又是另一種反應。當他被貶至英州時,只能住在一棟快要倒塌的僧屋中,當地百姓不分貧富貴賤,皆十分欽敬鄭俠,不但幫忙改建屋舍,更讓子弟跟隨他讀書。在我看來,正應了一句話:老百姓心裡有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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