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鄧榮坤

從曼谷出發，約兩個半小時車程可抵達瑪哈泰寺。這座歷經烽火摧殘的佛寺遺址，位於泰國大城府，興建於一三七四年，曾經擁有一九八座佛塔，於一九九一年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

走進瑪哈泰寺遺址，陽光在殘垣與磚牆間拉出斜長的陰影，於陣陣鳥鳴聲中，不自覺放慢了腳步，彷彿時間刻意停了下來。走在斷裂的迴廊之間，想像這裡曾經滿布著僧侶與迴盪的誦經聲。然而，無情戰火摧毀了寺院，改寫了城市的命運，只留下斷垣殘壁在陽光下訴說著往事。

根據考古學者推測，瑪哈泰寺在素可泰王朝晚期便已具有宗教與行政的雙重功能，曾為高僧講經與舉行佛事的重要場域。數百年後，這片佛國聖地以滄桑之姿訴說著昔日榮華，寺內遍布大小佛塔，殘垣間仍可見磚牆與佛像殘身，夕陽照映下別有一番莊嚴蒼涼的氣息。

十八世紀中葉，緬甸貢榜王朝入侵暹羅，攻陷大城後，放火焚燒王宮與寺廟，幾乎摧毀了整座城市，經戰火洗禮後更只剩石柱與破碎牆基，一座曾經繁華的大城只能化為歷史的記憶。

今日，瑪哈泰寺最廣為人知的景象，便是那尊被無花果樹根緊緊纏繞的「樹中佛首」。傳說緬甸軍焚城時，砍斷的佛首滾落於樹根間，隨著歲月流轉，樹根漸漸將其包裹，形成今日奇觀。

佛首閉目微笑，似在冥冥中見證王朝的興亡與生命的循環。

瑪哈泰寺不僅是泰國建築與宗教藝術的代表，也是一段文明記憶的凝結。它見證了王國的興盛與衰亡，也讓世人思索信仰與無常。那些被火焰吞噬的金塔與被歲月擁抱的佛首，共同構成一種超越毀滅的永恆之美。

走在瑪哈泰寺的石階上，腳下是歷史的痕跡，斷壁殘垣之間，仍能依稀感受到昔日香煙裊裊、鐘聲悠遠的光景。正如那尊樹中佛，凝結於時間中的沉靜微笑──提醒世人，榮耀雖逝，信仰與寧靜卻永存於心。

離開時，夕陽正好落在佛塔後方，暖燙的陽光灑落，好像替遺址披上一層薄薄的金沙。瑪哈泰寺之所以動人，不在於它失去了什麼，而是它在歷史的煙塵中，守住了不被烽火與風雨摧毀的尊嚴。對路過的旅人而言，它宛如一面時間的鏡子，除了映照出人類的渺小之外，也映照出文明的悲歡與興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