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文邦

這場二手市集不只是節慶的活動，它像一場緩緩發酵的教養課。



在社區的二手市集裡，我牽著兩個女兒緩緩而行。攤位間傳來孩子的笑聲、老爺爺吹奏的口琴聲，還有來自各家廚房的熱湯香味。這樣的節慶，不靠奢華的布置，也不靠昂貴的禮物，只靠人與人之間細水長流的情意。市集的布棚在冬日微光下閃著淡淡光澤，一些自願參加的家庭擺起攤位，桌上擺滿孩子成長過程中留下的痕跡：書本、玩具、衣物、相框、甚至有手作的小木車與織毛線的小鹿。

妹妹停在一張小桌前，拿起一頂紅色的毛帽，兩隻手小心地捧著，像是接住什麼易碎的寶貝：「爸爸，這個可以嗎？雖然有點舊，但我覺得它很溫暖。」我低下身，看了看那頂有些褪色、但仍保存得不錯的毛帽，點點頭，摸了摸她的頭髮，說：「可以啊！這頂帽子，也許去年還在另一個孩子的頭上陪著他過冬，今年，它來陪妳，將是另一段故事的開始。」

妹妹抱著帽子滿足地笑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價格，而是那上面用藍線繡著的一個小雪花圖案。那不是流行品牌的標誌，只是一點點心意的證據。

姐姐也在不遠處的書攤前停了下來，挑了一本摺角很多，封面已微微泛黃的繪本，小心地翻著。「爸爸，這本我以前沒看過，好像是講一隻想飛的鼴鼠欸。」

「那就帶回家吧。」我說，「不過記得，這本書也曾陪過另一個孩子入夢，你現在接手，得好好珍惜它。」她點點頭，小心將書合上，像是完成一場閱讀儀式。

我望著她們，一邊走，一邊想起一句古詩。於是我說：「妳們想聽一句古人的詩嗎？是關於感恩與珍惜的。」她們一起點頭。

我輕聲念道：「常將有日思無日，莫待無時思有時。」

姐姐一邊走一邊重複：「有日、無日……是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解釋道：「我們在擁有的時候，就要想到可能有一天會失去，不要等到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才後悔當初沒有珍惜。像現在有得吃、有得穿，有溫暖的家，也有東西可以與別人交換，這些，都是值得感謝的事。」

妹妹仰著頭問：「那這頂帽子以前的主人，也是在珍惜它嗎？」

我點頭說：「是啊！也許那個小朋友也很喜歡它，只是長大了，帽子變小了。他或她願意把它帶來這裡，就是希望它能繼續溫暖別人，不被丟掉、遺忘。」

姐姐聽了，忽然提議：「那我們回家後，也把我們的東西整理一下，挑一些還很好的玩具和書，下次帶來這邊擺攤，好嗎？」我心頭一熱，笑了，說：「這就是最美的傳承。」

這場二手市集不只是節慶的活動，它像一場緩緩發酵的教養課。孩子們在挑選的過程中，學會了判斷、捨與得；在與陌生人交談時，學會了禮貌與尊重；在捧起一樣舊物時，學會了珍惜與感恩。而我，不過是藉這些平凡的時刻，把一些做父親的心意，藏進了故事裡、詩句裡，讓她們自己慢慢去打開。

冬陽斜照在市集的盡頭，一件件舊物重新得到了歸宿，也悄悄種下一顆顆惜福的種子，在孩子的心中，靜靜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