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須文蔚
媽媽,每個妳晏起的中午
我躺在客廳的木地板上
伸展巧克力油亮的長毛身軀
在陽光裡如一只暖暖的抱枕
我瞥見門邊那根紅色皮質牽繩
懸在門邊,是一個承諾
妳知道獵犬最在乎的是什麼?
絕對不是回籠覺和骨頭
散步絕對是最要緊的儀式
我總以雙倍速度引領妳的步伐
我愛用溼潤的鼻尖
輕觸含羞草敏感的葉片
看羽翼向內摺疊成細小的祈禱
如妳摺起雙手的樣子
當獸醫說再也無能為力
記得妳抱起我,當我的腿
忘記了怎麼走路和跳躍
記得妳將我擁在胸懷裡
我俯首聽見心跳的節拍
跳著深愛與憂慮的變奏
記得妳對著白袍輕聲說:
「不要再打針了」
我感覺到淚水滴在我的背上
謝謝妳總為我禱告
雖然字詞因哽咽而潮溼:
「依隨米小璐的心意,
這個時候都聽她的,
給她全然自由!」
我對黑暗所知不多,就安然
走進一場沒有夢境的長眠
但我知道妳不用再煩惱
為了我啃壞一本本精裝書
我也不再對著冒煙的蒸蛋繞圈
不再對快遞員疑慮與吠叫
從此屋子都會更加靜謐
媽媽,又是妳晏起的中午
我瞥見門邊那根紅色皮質牽繩
懸在門邊,是一個承諾
妳能牽著我奔跑在公園的雲端?
品嘗棉花糖一樣的雲朵嗎?
媽媽,只要妳答應我
不再因為思念而哭泣
我就常到妳夢裡小跑步
飛撲與親舔妳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