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派翠西亞

去年一張以納米比亞一隻母獅為主角的攝影作品〈海岸邊的獅子〉，在倫敦自然史博物館舉辦的「年度野生動物攝影師大賽」中獲得高度讚譽，畫面中記錄了非洲沙漠獅子，在環境調適上展現的生存韌性，也引發生態學家大嘆：「牠們的堅韌，給我們上了一課。」

納米比亞位處非洲西南部，與南非、波札那、安哥拉等國比鄰。境內國家公園有一群生存於沙漠的獅子，最昌盛時期曾繁衍達150隻，但後來因為盜獵盛行及食物缺乏，獅群數量減至80隻。近期一位野生動物攝影師，則捕捉到了獅群為了求存，不得不「從沙漠移居海岸」的劇烈行為變化。

世上唯一的海洋獅子

這張由比利時女性攝影藝術家Griet Van Malderen拍攝的作品，彰顯了納米比亞一群原本居住在沙漠中的獅子，因為氣候變遷導致獵物變少，獅子不得不離開傳統的狩獵場，去西邊的大西洋海岸，搖身變成世界上唯一的一群「海洋獅子」。

Van Malderen拍下的這張戲劇性照片，被科學家們認為「極具震撼力」。畫面中一頭母獅坐臥在納米比亞的卵石海灘（骷髏海岸The Skeleton Coast）上凝視遠方，背景是洶湧的海浪，而牠卻整夜待在海邊不離去，目的是為了守護著牠好不容易取得的獵物——鏡頭之外的一具南非開普毛皮海豹屍體。

獅群中獨特的12頭

從1980年代起便居住在當地研究獅群行為變遷的生態學家Philip Stander博士表示，這隻名為「伽瑪」（Gamma）的母獅，是現有學會獵捕海豹的12頭海岸獅中的一隻，而這項求生技能，足以讓牠們在納米比亞嚴酷的沙漠環境中，比同族群的其他70餘頭沙漠獅更具生存力。

不同於非洲其他地區，這群獅子原本以「能在納米比沙漠一望無盡沙丘和嚴酷礫地生存」而聞名，這些「沙漠獅」並非獨立物種，甚至不是一個亞種，但牠們確實相當與眾不同。

近年沙漠獅轉性求存

然而，自2017年起，生態學家發現這12隻獅子，開始從乾旱的納米布沙漠遷移到大西洋海岸尋找食物，啃食擱淺於海岸邊的大型鯨魚、傷亡海豹，不但大大地改變飲食和行為，並似乎在這種轉變中茁壯地成長。

Stander博士指出，這張「母獅為了食物獨自在海灘上過了一天」的照片，顯示納米比亞的沙漠獅子，為應對氣候變遷被迫遷移至大西洋海岸後，展現出物種為求生存的驚人韌性與適應力，成為獨特的「海洋獅子」。

母獅變身獵海豹能手

BBC的特派記者Isabelle Gerretsen也為文指出，攝影師在車裡待了數天時間來觀察「伽瑪」，並等待拍攝時機。「看到獅子改變棲息地以求生存，真心令人驚嘆。牠們真的很強悍。生命就是生存，一切都是奮鬥。」

Van Malderen追蹤拍攝這群獅子已有30年，看著牠們「一直在求生」。「我從伽瑪只有三個月大，看到如今三歲半，牠已成為可怕的獵手，一夜之間能殺死40隻海豹。」

1980年代曾倚海而居

1971年，骷髏海岸國家公園成立，1980年代，當局就發現沙漠獅子曾一度生活於骷髏海岸附近的蹤跡。

其後，因乾旱和與農民嚴重衝突，生活於海岸邊的沙漠獅族群幾乎被獵殺滅絕，迫使牠們不得不退回到沙漠求存。直到30多年後，部分獅群才「重新找到回到海岸的路」。

獅群之所以重返海岸的原因，主要是2015年，乾旱摧毀了牠們賴以為生的內陸獵物（鴕鳥、劍羚和跳羚）。兩年後，獅子再次出現在大西洋海岸附近獵捕海洋物種。

食物來源轉而變多元

「海豹對沙漠獅而言，等同於生存希望。」Van Malderen說，30年前這群獅子「專門獵捕長頸鹿」，接著是其他草食動物……如今，海豹群落則給了這些獅子一點喘息空間，遇到機會，牠們還會捕獵其他海岸邊的水鳥。

2025年3月，Van Malderen目睹兩隻幼獅在海岸誕生了，甚至獅群中一隻失去母獅的幼獅，竟也能獨自在骷髏海灘存活下來。Stander博士則在另一項研究中發現，在18個月內，三隻年輕母獅攝取的生物量中，鸕鶿、火鶴和海豹占了86%。

人獅衝突悲劇不重演

在欣喜新生命誕生的同時，為了避免母獅與漁民、釣客發生衝突，納米比亞保育當局和民間組織合作追蹤母獅，透過虛擬圍欄的警報系統，讓人們和母獅和平共享海灘。

目前，當地社區設置了「獅子巡護員」，使用煙火驅趕靠近人類聚落的獅子，並建立虛擬圍欄系統，一旦獅子越界就發出警報，以保護當地居民和遊客。

牠們一直在求生

生態學家Philip Stander於1997年創立非營利組織「沙漠獅保育信託基金」（Desert Lion Conservation Trust），他十分感佩於獅群適應了「你能想像的最不適宜生存的地形，一片巨大的沙丘海洋，沒有任何綠色植被」。

「沙漠獅子極其獨特。」Stander說。牠們擁有所有獅子中最大的活動範圍，平均約1萬2000平方公里，而塞倫蓋蒂（也就是每年看動物大遷徙）國家公園的獅子，通常僅有約100平方公里的棲息家園。牠們甚至能在沒有水的情況下生存，「沙漠獅子大部分水分來自所吃的肉。」Stander補充說。

「我們習慣看到獅子在稀樹草原，或像《獅子王》影片裡那樣躺在大岩石上，所以看到牠出現在海灘上，真的非常震撼，感覺很奇怪也很不尋常。」倫敦自然史博物館生命科學部高級研究員Natalie Cooper說。

Cooper指出，沙漠獅子通常比草原獅子群體更小。「一般來說，獅子在獵物多的地方，族群規模更大，活動範圍更小，」她說，「在這片區域，牠們必須以小群體跨越巨大距離才能獲得足夠食物。」

這使得拍攝沙漠獅子生態更加困難。「對攝影師來說，這很棒，因為這些獅子總是在移動。」生態攝影師Griet Van Malderen說，沙漠獅子不會躺著睡覺，而是一直在狩獵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