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靜

九十六歲的巴菲特，不會再現身「波克夏」股東會。在去年的最後一次股東會上，他推薦一支紀錄片《成為凱薩琳·葛蘭姆（Becoming Katharine Graham）》。

為何股神在最後一次股東大會上，不是放在自己的傳奇經歷，而是推薦一位已過世四分之一個世紀的人？

這位「凱撒琳」是誰？

一：「美國五百大企業」第一位女性ＣＥＯ。

二：她讓美國總統下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三：蔣經國總統決定將宣布台灣「解除戒嚴、開放組黨」，是在接受她專訪時說出的。

我在多年前讀她親自撰寫的傳記《個人歷史》，一本曾經獲得普利茲獎的著作，就澎湃不已。

二十年後，不時會想起她的勇氣。沒想到，二十年後，巴菲特竟也提起這被譽為「全世界最有影響力的女人」。

在她的領導下，《華盛頓郵報》曾揭發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政治醜聞，無畏美國總統尼克森的強大壓力。

一個深夜，華盛頓水門綜合大廈的民主黨總部被入侵裝竊聽器與偷拍文件。幕後的指使者便是共和黨尼克森總統（Richard Nixon），這就是著名的「水門事件」。

為了阻擋調查，尼克森對司法體系、對凱薩琳，用盡了手段。當時凱薩琳一連串緊追不捨的獨家報導的代價是《華盛頓郵報》股價暴跌，旗下的電視台執照面臨吊銷風險。她不只會財富泡沫，還可能會被羅織入獄。

即便千斤蓋頂，風暴狂襲，她義無反顧，為所當為。事件揭發後，不擇手段掩蓋證據的尼克森被迫辭職，成為美國歷史上唯一辭職的總統。

為所當為！凱薩琳做了一件很簡單，但沒有人敢做的決定，她成為世界新聞史的典範。

如果深入她的背景，會更佩服──她不是天生勇敢，原是一位膽怯的家庭主婦。

她的家庭雖然富有，但生於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的年代。因此，她的父親將家族事業交給凱薩琳的丈夫。她的丈夫才華卓越，卻不時公開取笑她的體重、衣著、智商。於是，凱薩琳總走在他身後兩步，彷彿一個弱弱的影子。朋友說，她像一個受虐的孩子，躲在陰影裡，害怕被打。

以為人生就這樣的凱薩琳，沒想到，罹患躁鬱症的丈夫會舉槍自盡。在家族存亡的十字路口，她該怎麼辦？

天空，盤旋著對《華盛頓郵報》垂涎的「禿鷹」（希望收購《華盛頓郵報》的其他報業老闆）。沒想到生命會有此刻的凱薩琳，驚恐萬分地決定扛下這家報業，直到兒子大學畢業。

她是一位沒人看好、說話甚至結結巴巴的接棒者。不會有人想到，她會逆轉為擁有巨大勇氣，迫使全世界最有權力的人下台。

身為華盛頓郵報的董事，巴菲特近距離看到凱薩琳由一位怯懦的人，蛻變為全世界最有影響力的領導人。

成功領導人的原生面貌，有具體特質嗎？

為何怯懦與勇敢會同在一人身上，何者才是真正的她？

所謂的「膽怯」，在心理學家的解讀：是為了自我保護而發展出的防禦機制。「認知治療之父」亞倫‧T‧貝克（Aaron T. Beck）認為：人不是被事件本身困擾，而是被「自己對事件的解釋」所困擾。

由此來看年輕時候的凱薩琳，長期被父親、丈夫的看法貶抑了自我，放大「焦慮與膽怯」，低估自己應對威脅的能力。

成就一個人的非凡是內心深處的使命、呼喚，這就是凱薩琳扛下壓力的驅動力。內心的呼喚，經常是在逆境才顯露出來。一如凱薩琳，家變那天，她被迫走出「丈夫統治」的世界。她深層信念在一次次的危機事件中，被喚醒，最後成就無比強大的凱薩琳。

你，可能是另一個「凱薩琳」嗎？

我喜歡這支紀錄片，難忘紀錄片裡聲音仍微顫的凱薩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