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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娑婆世間如汙泥,只要我們自己做一朵蓮花,汙泥也會成為修道上的靈感。圖/人間社記者周云
文/星雲大師
我在台灣弘法也遇到一些挫折阻礙,不過總是一一克服化解。因為儘管這娑婆世間如汙泥,只要我們自己做一朵蓮花,汙泥也會成為修道上的靈感。
有一次,顧正秋女士在永樂戲院演出《火燒紅蓮寺》,內容涉及詆毀佛教,我在刊物上寫了一篇〈致顧正秋小姐一封公開信〉表示抗議。當時,顧正秋是劇壇名伶,假如他不高興,只要跟蔣經國先生講一句,恐怕我的頭就掉地了。但即使如此,為了護法,我也要勇敢的去做。其時,類似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多件,也不及一一去敘述了。
前幾年,我和顧正秋女士還在佛光山台北道場見過面。他送我一本他的傳記,我請他吃一頓素齋,席間相談熱絡。他的女婿姚仁喜、女兒任祥也都支持我們,還幫忙我們建設佛陀紀念館,因緣也是相當奇妙。
觸目皆是佛
說來,妙果老和尚、顧正秋女士都是觀世音菩薩給我的感應,他們一個以比丘身說法,一個以婦女身說法。因此我常說,從內心去體驗,只要我心中有佛,看到的世界都是佛的世界;只要我心中有佛,耳朵聽到的聲音都是佛的聲音;只要我心中有佛,我的語言都是佛的語言;只要我心中有佛,看到的這個世界,到處都是佛、都是菩薩,我的周遭都是與佛菩薩為鄰。這就是我的靈感。
在我年輕時,心裡有一股為教的熱忱,應該是可以進到中國佛教會服務的,因為他們需要人,我也需要中國佛教會。但是,如果我進了中國佛教會,就會變得膚淺、世俗。那個時候,本來宜蘭對我來說,也是沒有來往的因緣。但是有一天,慈莊法師的父親李決和居士,在佛教會見到我,於是邀請我去宜蘭弘法。我真是把李居士看成真的菩薩,他流露的慈祥、愛語,給人感覺就是一個好人。我十分感動,決定要前往宜蘭,從此展開我在台灣數十年的弘法歷程。這能說不是靈感嗎?
在此之前,初到台灣時,由於被密告是匪諜而被拘留起來,那許多在外面為我們奔走,想法子營救我們的人,由於他們的搭救,才有我後來的這種種弘法。說來,他們不都是佛菩薩?他們不都在救苦救難嗎?
遍撒菩提種
到了宜蘭以後,實在講,倘若今天給哪一個人去駐錫弘法,可能都住不下去。為什麼?不管他有什麼天大本領,第一個面臨的問題就是:沒有廁所。過去,我們在大叢林裡面生活,設備、環境再怎麼壞、亂、不好,必定都還有廁所。一個人內急之時,沒有廁所可以使用,第一個條件就住不下去了。
第二,沒有電燈。這對我而言倒還不要緊,因為我也不曾用過電燈,只有短期停留在南京華藏寺時曾經使用過。像我住過的棲霞山、焦山、宜興大覺寺、中壢圓光寺、新竹青草湖靈隱寺等處,都沒有電燈。
第三,沒有住的地方,床也只有用幾張桌子拼湊起來,簡陋的床鋪,讓人一坐下來,聲音就響亮得嚇人;而書桌只能用裁縫機充當桌子來寫文章。我在大陸做學生時,至少都還有張桌子可以寫字。現在請我來講經,連一張桌子都沒有,這實在太沒有條件了。
此外,我經常形容的,吃飯的時候,四方形飯桌是用二塊木板釘起來的,中間還有一條五公分寬縫隙;湯匙則是用薄薄的鋁片自己做成的,風一來,很容易就吹走了。
我是在剛過完年的農曆正月到了雷音寺,那時候,一走出佛殿門口,就可以看見丹墀上掛著許多臘魚、臘肉,大概是寺裡的三戶軍眷人家,他們過節吃不完的臘貨,準備晒乾之後慢慢食用。甚至還有男男女女、小孩子的衣服、小褲,也統統都掛在一起,可以說,環境條件比過去的大雜院還不如。
別的不說,一般人光是看到這種情況,想必是不想留下,放棄走人了。當時,雷音寺確實沒有生活上的條件,如果我不接受也是可以,因為也沒有人強迫我一定要接受。但奇怪的是,我並沒有被這個艱困的環境打倒,反而很自然的就接受了。想到地藏王菩薩「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誓願,如果我不來宜蘭度眾生,誰來度呢?我想,這正好可以給我有個用武的機會。
後來,我在寺旁邊加建了一個小型的講堂,但是宜蘭包括頭城募善堂和羅東、蘇澳等地的各個神廟,都是金碧輝煌。宜蘭縣議會開會時覺得很奇怪,怎麼宜蘭這麼多的寺廟紛紛復興,要重新建設?
在當時,其實我還沒有力量重建,但信徒他們有辦法修建,只不過縣議會不了解,寺院的重建,是我們弘法的效果。因為大家聽經聞法,生起信心,不斷發心做功德。我在台灣各處弘法,撒遍這許多菩提種子,才有這種發展的基礎,但他們哪裡會想得到這與我是有關係的呢?
宜蘭念佛會
宜蘭,真是一塊極樂淨土,那裡的歌聲梵唄嘹亮,童男童女圍繞,將軍身、梵王身等各界的人士,我沒有見過,並不認識,但他們全都來了。佛祖慈悲,以種種因緣方便,讓那許多的善知識、善護法一起前來護持道場。
我在宜蘭弘法來來去去前後二十多年,但世間無常,總要有離開的時候。當時沒有人傳燈,沒有人出家,因此這盞燈也不曉得傳給誰?宜蘭的寺廟,在我初到時曾經算過,沒有一家寺廟的出家人不是半路出家的。他們大多是在中年時期,帶兒帶女、攜家帶眷出家。
後來,我決定去發展佛光山,捨不得的,是宜蘭一直跟隨我的那許多老先生、老太太和年輕人,他們都是跟著我,經過許多苦難的歲月一起走過來的。我放下了他們就離開,正是大家道心堅固、已經形成一個道場的時候。這許多信徒學佛需要人領導,我只有告訴他們,依法不依人,學佛不在一時;我在台灣弘法也遇到一些挫折阻礙,不過總是一一克服化解。因為儘管這娑婆世間如汙泥,只要我們自己做一朵蓮花,汙泥也會成為修道上的靈感。
在宜蘭弘法的感應事蹟,除了上述說的「顯益」外,也有一些「冥益」的事情。
首先,一位姓曾的退伍軍人,因患風溼症癱瘓了八年,兩條腿瘦到僅存皮包骨而已。1958年我在宜蘭念佛會主持佛七,每一天他都坐在旁邊隨眾精進念佛。到了第七天,清晨早課念佛的時候,我坐在佛前領眾共修,他竟然站了起來,走到我前面向我三拜。我嚇一跳,心想,曾居士往生了嗎?怎麼這時候靈魂來跟我禮拜?不過,也不必害怕,有這麼多人在這裡念佛,就是鬼,也不值得我驚嚇。他滿面紅光,就像喝過酒一樣,三拜以後,我說:「好了,三拜就好。」
曾居士看著我,我想,他是想跪下來跟我講話。但我那時候還不曉得怎麼回應他,這太突然了,便說:「回去再念佛。」這時候,大眾正在念誦《彌陀經》,念過之後,接下來就是繞佛,他也站起來跟著大家繞佛。
他癱瘓了八年,雙腿早已沒有知覺,完全要靠兩張短小的竹凳子協助,先把二個小凳子擺到前面,再用雙手撐起身子,整個人才能往前移動。他信佛虔誠,家就住在距離雷音寺不遠,每次都會來參加共修。所以到了要念佛了,我都叫人去把他背到寺裡來。這件奇妙的事情就這樣傳了出去,轟動整個宜蘭。
後來我問他:「你怎麼忽然會走路的?」
他說:「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覺到有一股熱氣衝上來,兩腿突然覺得有力,我就試著站起來,然後很自然的就走去向你禮拜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