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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早年在宜蘭念佛會帶領信眾打佛七。圖/佛光山提供
文/星雲大師
大佛開眼了
第二件事就是雷音寺的大佛開眼。
1964年雷音寺舉行佛七,供奉在佛殿中央的是剛從香港塑造回來的佛像,非常莊嚴。一天清早,有一位名叫邢大軍的退伍中校,他問我:「師父,這個佛像裡面是不是有機關?」
「佛像怎麼會有機關?沒有啊。」我回答。
邢大軍說:「可是,我看到他的眼睛睜開。」他是一個很正派、虔誠的佛教徒。我就說:「大概是你看到佛前的蠟燭光影在飄吧。」
過了一會兒,又有很多人談說:「佛像開眼了!」一時之間,大家紛紛傳述。
到了晚上,法會即將開始,我也在外面準備好即將上殿,等待司法器人員敲磬後,就進殿裡拈香主法,但是隔了好久都沒有動靜。平常,法會都有一定的時間、程序,這麼久了,怎麼還不敲磬讓大眾禮佛三拜呢?原來,每個人都在大殿裡爭看大佛開眼。
就在這時候,有一位五、六十歲左右的女眾信徒,跑來一把抓住我:「師父,你來看,佛祖開眼了!佛祖開眼了!」這個當下,我怎麼可以聽他的話,抓著我就進去看大佛開眼呢?
我說:「好啦,你去看就好了。」
他又說:「走不進去啊!」
我說:「你敲引磬,大眾就會讓路了。」於是,他們就敲引磬,讓引禮師六人進去引導大眾開始唱誦〈香讚〉。法會前的三拜,每一個人禮拜,都像是朝著天在拜似的,因為大家看到佛像開眼了,心情都很激動。他們三拜過後,就是輪到我要進殿了。我心想,佛像究竟有無開眼呢?
那尊佛像很高,一般我們都不會特意朝上看。我想,如果我看到開眼,當然就要照實說有,可是就會有人說你宣傳,毀謗你。算了!不要看吧!我也就特意不去看佛像了。
但是,人心還是很矛盾的。我走到佛前拈香禮拜的時候,很自然的,往上看了佛像。「咦?沒有開眼啊?」三支香拈過了,我回到主法的座位上,很安心的隨著法會程序唱〈香讚〉、誦《彌陀經》、繞佛。
繞佛的時候,我走出大殿,同時也把念佛會的總幹事林松年喊了出來。他是一位新潮的人,但是對佛教相當虔誠。我問他:「佛像有開眼嗎?」
我只是想,等一下繞佛後的開示,一定會講到這件事,我必須要求證一下。
林居士的性格衝動,馬上大聲的責備我:「怎麼沒有開眼!」
我也不多作解釋,只是說:「好啦,我知道了,進去念佛。」
於是,繞佛結束後,大家坐定下來,我為大家開示說:「佛陀開眼不開眼,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開我們的心。我們的信心門要開,要找到自己內心的寶藏,這個才是重要。」
我不知道這件事對我有什麼樣的影響?但是事隔好多年,再回到宜蘭念佛會的大雄寶殿,念佛的人數也沒有減少,不管有沒有法師領導念佛,都不要緊。為什麼?在信徒心中:這尊佛像是開過眼的。
所以說,佛菩薩都在幫助我教化眾生,讓我可以代他到各方去弘傳教法。直到現在,宜蘭信徒的信心,仍然堅定不變。
我一直相信:「只要發心,佛菩薩不會辜負我們。」這一句話看似簡單,實際上,在我一生信仰當中,確實是這樣體會:發心,不是坐著等的,不是光用要求來的。發心,還是要流汗、辛苦、勤勞,不然,哪裡能成就呢?
佛光山開山
1967年我來到高雄佛光山開山,因為我有心想要辦學。那個時候,憑我個人,哪裡能辦學?又無寺廟,又是外省人,也無任何基礎,只可說是窮光蛋一個。但我是真心想要辦學,雖然我們只是一個小小的壽山寺,我也要很認真。而且我辦的佛學院,不要像別人辦一期三年就不辦了,是要一直辦下去的。後來因為學生增多,壽山寺不得地方住,越南華僑褚柏思夫妻來找我,給我一塊土地,就是現在的佛光山。
當時,我到山上來勘查,發現這是一塊荒丘之地,水土都給雨水流失了,到處是深溝,我哪裡有辦法建設呢?雖然我也知道這塊土地貧瘠,但是我也沒有能力再去找更好的地方。土地雖不好,總是我的,當然也希望獲得信徒的了解和支持,於是便帶人一同前來察看。哪知道,他們看過之後,竟回應說:「這種地方,鬼都不來。」
我聽了以後,一點都不傷心難過,心裡頭想:「鬼不來很好,只要佛祖來就好了。」後來我想,當時的這個念頭,就是佛祖給我的靈感,不然,怎麼說得出來呢?
那個時候,連現在大雄寶殿的那塊地,都還沒能力買下來,從朝山會舘界都是別人家的,雖有平地,但我不能動啊!而屬於我們的地,僅僅只是從現在男眾學部的水塔處到萬壽園,形狀就像一把刀一樣。再從「大海之水」這個地方到朝山會舘面,繞到大悲殿,往下到現在的香光亭、西來泉,這也都是長形的山溝地貌。你想想,這哪裡有平地?沒有辦法可建啊!
就是現在不二門、靈山勝境這塊平地,也是非常勉強,艱難的開發出來的。過去都是土丘,只有慢慢的把土推到兩旁,整平而成。那時候也沒有水土保持,就這樣做起來了。
看起來好像也沒有什麼了不起,但很奇妙的,在整地的過程中,我們發現現在大悲殿的所在,是一塊平地。「有希望了!終於可以建一座佛殿了。」
於是,先從這塊平地的下方建設東方佛教學院的院舍開始,建好之後,再建大悲殿。過去,院舍落成的時候,一般人說有十萬人前來,我想五萬人是少不了的。後來又過了二年,大悲殿落成了,也不只五萬人以上參加,滿山滿谷的人潮,真是盛況空前。
經濟上的困難,使得院舍還沒有辦法裝修,不過總之蓋了屋頂,也有了門窗。
佛光山剛開山的時候,我在高雄欠了很多的建築材料費用,再加上舉辦第一屆「大專佛學夏令營」(1969年),我也擔心未來還債,恐怕會是一個嚴重的問題,想不到就在夏令營開營的第三天,從不平的土堆山丘工程中,不知從哪裡走來一位打著赤腳、拿了一頂斗笠的老太太,竟然用報紙包了五萬塊給我。那時候的五萬塊,價值應該是現在的五百萬以上;我才將款項收下轉給負責會計的徒眾,轉身要找這位老太太,卻怎麼找都找不到了。你說,佛光山不是到處都有菩薩?到處都有這許多感應嗎?
大佛城因緣
深刻的印象中還有這麼一件事:1972年,有一天晚上,我在佛教學院慧明堂外的陽台上,朝向大佛城的方向欣賞夜色,大約是在九點半前,我看到一道光照在龍亭上。
這道光,並不是一般的陽光或是電燈的光線,而是像雞蛋黃一樣,很柔和的金色光,把整個亭子都顯現出來了。我心裡想:「怎麼那麼亮呢?大概是卡車的光,打到上面去了吧!」因為那時候,山下的道路上,會有很多卡車在夜間行駛。
「但是,卡車的車燈照映上來,應該打在下方,怎麼連屋頂都是亮光呢?」我正在想著,一位鄭寶秀同學跑來向我問事情。因為九點半正是接近佛學院打安板,學生準備熄燈要睡覺的時間了。我講了二、三分鐘,交代以後,他就走了。我回頭再朝龍亭一看,剛才的亮光沒有了。
這一件事情,讓我聯想到棲霞山的無量壽佛。我就讀的棲霞律學院後山,有一個地方叫千佛岩,是南齊明僧紹夜晚講《無量壽經》時,忽見岩邊放光,因此發願在那裡開鑿了千佛岩,其中最大的一尊佛即名無量壽佛。我想,現在看到那一道光,是不是佛菩薩要我在那裡建一尊大佛呢?可是,以我眼前的情況,哪裡有這個能力建大佛?不可能的,我連買個茶杯都困難了,怎麼有力量建大佛?
但心念一轉,佛像藝術雕塑家翁松山不是在這裡嗎?不妨問他一問。我說:「翁松山,你能做尊大佛嗎?」他回答說:「我先把佛陀的模型做出來給您看看吧!」就這樣,後來果真用水泥塑灌成功。從此,佛光山接引大佛就站立在東山上,迎接著每日的第一道朝陽,也迎接著每一位有緣眾生。我想這都是靈感所成,該你成就多少,就是成就多少,也不要妄求。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