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
勞動部最低工資審議會拍板,今年起最低工資調升至月薪二萬九千五百元、時薪一百九十六元,調幅百分之三點一八。自二○一七年以來,基本工資已連續第十年調漲,累計漲幅高達百分之四十七點四,每年受惠人數動輒逾二百萬人。單從數字來看,這似乎是一項「照顧勞工」的成功政策,也常被執政黨拿來做為政績宣傳。然而,若跳脫統計表象,冷靜檢視多數受薪階級的實際感受,便不難發現,基本工資調漲早已陷入「看得到、卻感受不到」的政策困境。
最低工資的本質,是為保障最基層勞工的基本生計,避免薪資遭到過度壓低。它理應是一道「安全網」,而非全民薪資成長的主要引擎。遺憾的是,近年政府卻過度放大最低工資調漲的象徵意義,彷彿只要年年調升,就能自動推升整體薪資水準,甚至縮短貧富差距。而現實是,多數受薪階級薪資早已遠高於最低工資,調漲再多,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政績口號或新聞標題,實質薪資卻依舊原地踏步;反而提高受薪者的所得稅負擔。
賴清德總統宣示今年要讓基本工資「跨過三萬元」,聽來令人振奮,卻難掩政策的失衡與宣傳的粉飾太平。去年台灣經濟成長率逾百分之七,人均GDP已來到三萬七千八百美元,甚至超越南韓,但這些亮眼數字,真正受惠的多集中於高科技產業與其從業人員。對占多數的六百萬一般受薪階層而言,經濟成長與他們之間似乎仍隔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薪資停滯、物價上漲、生活成本攀升,才是他們每天切身的感受。
更值得警惕的是,最低工資連年調漲,對中小企業與傳統產業並非毫無代價。在毛利有限、景氣起伏不定的情況下,薪資成本上升,往往被迫轉嫁到售價,最終形成物價上漲的壓力。對基層勞工而言,薪水雖小幅增加,卻可能被房租、餐費與各項生活支出迅速吞噬,形成「包著糖衣的毒藥」,表面受惠,實則無感,甚至更苦。
基本工資的另一個最大受惠者是外籍勞工,這相對的剝奪了許多家境較為貧困的雇主,他們聘請一位外傭,加上健保和勞工保險,通常每月大約要三萬元,負擔不可謂不重。因此,問題的核心,不在於基本工資該不該調,而在於政府是否把「調基本工資」誤當成「解決薪資問題」的萬靈丹。若只守著最低工資這條底線,卻放任薪資結構持續扁平化,讓多數勞工卡在低度成長的薪資區間,那麼再多次調升,也無法回應社會的期待。
真正能讓人民「有感」的薪資政策,關鍵在於全面性的薪資拉升。公部門理應率先調薪,發揮示範效果,帶動企業跟進;政府更須透過產業政策、稅制設計與獎勵機制,鼓勵企業在獲利成長時,將成果合理回饋員工,而非只集中於資本端。薪資中位數、各產業薪資分布、實質薪資成長率,這些指標,才是檢驗勞工政策是否成功的關鍵。
說到底,最低工資只是底線,不是天花板。一個負責任的政府,不能滿足於年年調漲基本工資的數字遊戲,而應正視產業發展失衡、薪資成長斷層的結構性問題。唯有在穩定產業競爭力的前提下,讓企業敢加薪、願加薪,讓公職與民間同步調升薪資,多數人民才能真正分享到經濟成長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