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郁

有個朋友常在LINE 上聊天，每天傳來很多訊息。她已經退休，單身沒有小孩，只跟我們這一群興趣相近的朋友常有聯絡。不過，在LINE上時相往來是無妨，但在面對面聊天或以語音通訊時，我時常感覺困擾，因為多半都是她一個人在講話，如果不打斷她，她總會說個不停。

這位朋友坦承，她時常感覺孤單寂寞，難得有人聊天就很開心，不自覺就愈說愈多。我因此想到一本有名的書，書中說大部分時候我們只是為了要打破一種孤獨感或冷漠，就會用語言一直講話，講到後來連自己都不知所云了，或是每個人都忙著說話，卻沒有人在聽。有時想想，我們所謂的對談，真的常是單線道在進行，各說各話而已。

人是社會動物，喜歡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和溫度，我也喜歡與親朋好友聚會，偶爾說說笑笑，好不愉快。但隨著年紀愈來愈長，我愈發喜歡一個人獨處。大部分的人對於孤獨的看法常是消極而負面的，但孤獨有它正面的功能。事實上，我覺得孤獨是一種沉澱，沉澱之後，思維會變得更加清明。

突然想到一件事。好幾年前，幾個同伴帶我去爬西雅圖的一座高山。那座山其實不是太高，但是路不好走，而且很陡，要靠馬力很強的吉普車才開得上去，我記得我們好不容易開到山頂，啊，那景色真是漂亮。我們欣賞了一陣，我發現旁邊有個女人，大約五十來歲吧，她自己帶了一張露營椅，撐開來就坐在那邊，靜靜地看了好久的風景。她看來很和善，我就問她，這山不好爬，妳常來嗎？沒想到她說，她每天都來，好多年了，就這樣一個人上來看幾個鐘頭的山景，然後下山。其實我也見過不少歐美人士，常常就是一個人獨自深入山林或曠野，隱遁好幾天甚至幾個月，這或許是他們生長環境的關係，對他們來說，似乎愈孤獨、愈安靜就愈開心。我其實很羨慕這樣的人，那樣的怡然自得，那樣的與天地合一。

所以，如果說孤獨是一種福氣，我個人非常同意。簡單地說，我覺得孤獨是給自己靜水流深的機會。安靜的水才會流得深，而那樣的深，才會在你的生活中留下痕跡，也才更能讓你淡定。

獨處的能力還有助於適應生活的變化，例如碰到悲傷的事，很多時候，讓自己獨處一陣，會感覺憂傷漸漸消融開來。孤獨更有助於深思和領悟，釋迦牟尼在樹下冥想，耶穌傳道過程中多次退出人群去僻靜，穆罕默德每年齋月期間就隱居到山洞裡，高僧獨自去閉關等等，都是很好的例子。

仔細想想，我個人是享受孤獨的，自己一個人望著遠山綠地白雲，什麼話都不必說，大自然總是讓你有機會和自己對談，而與自己對談、了解自己，才能成就更完整的自己，這不就是我們來到這個世上的終極目的嗎？

所以，給自己一個機會，三不五時找個時間去孤獨一下吧。如果你是一個不喜歡孤獨的人，說不定你會從排斥孤獨、面對孤獨、接受孤獨，最後還喜歡上孤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