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煊

簡政珍曾任中興大學外文系專任教授、系主任，亞洲大學人文社會學院院長，現任亞洲大學外文系講座教授，詩心觸及廣闊，作品內容涵蓋現實諷諭、弱勢關懷、生活感懷與生命探索等。



在農曆春節前面世的《變臉詩》，是簡政珍教授最新出版的詩集。簡政珍被稱譽為「極具生命感與哲學厚度」的詩人，在詩作與詩論上的成就，皆立於焦點關注的重要地位。他的創作從人生感悟中奔馳想像，意象思惟如繁花盛景，總是讓讀者在習以為常的生活中，看到新鮮的輪廓。

「變」的流轉之美

詩人這本積極與現實對話的《變臉詩》，書名的取義，在於相當特別的核心──為舊作變臉煥新。

為何會有這樣的「詩的再生」？在新書發表會上簡政珍自述，過去許多詩作的展現，雖然意象清楚，但讀者較不易掌握整體情境，「變臉詩」的出現就是想從作者的立場退出，就讀者的立場給予具體方向，因而重新詮釋舊作，呈現嶄新面貌。

比如詩集中〈刀劍鏗鏘之後〉是改自〈景象之三〉，原本的詩題面目朦朧，但轉化成「刀劍鏗鏘」有聲音、有形色的意象，戰爭場景即了了分明。再如改自〈觸〉的詩作〈顫抖的手指〉，由於更聚焦於手指碰觸剎那的顫抖，而讓詩的輪廓愈加生動鮮明。

除了在題目上略微調整，讓詩題有更完整的敘述內涵之外，為詩行做一些變動、修改，甚至是大幅度改寫，也意謂著詩藝在時空流轉之下，已跨越過去的視野與格局，詩人將之形容為：「以另一種新的面目作為時間落差下空間的迴響。」

「不變」的人間關懷

曾任中興大學外文系專任教授、系主任，亞洲大學人文社會學院院長，現任亞洲大學外文系講座教授，詩心觸及廣濶，作品內容涵蓋現實諷諭、弱勢關懷、生活感懷與生命探索等，本書收錄87首詩作，除了變臉之作外，全新創作總計有32首。

意象，是簡政珍詩學的核心，他透露，自己鋪陳意象的流動性，是一個碰觸其他事物的狀態，「可以從中看到是現實人生的投射，而非在封閉、靜態的情境中做一己思惟。」

 比如在冬春交感之際，特別令人油然生出日月如流的慨歎。詩人在〈一杯半熱不冷的咖啡〉後段中寫道：



從遠處靜默的江濤

到眼前反光的車陣

年齡站在交通號誌下

等待一盞閃爍的黃燈

當城市在灰煙中

迷失了方向



江濤、車陣、交通號誌、黃燈、灰煙是一連串綿延的意象，表面的實景潛藏著隱喻，當詩中人開車到十字路口，想到過去的時光，想到自己的年歲，忽然有一種何去何從的迷茫之感。綠燈是往前走，紅燈是止步，而黃燈正在閃爍，一時間竟有不知該走該停的猶豫。

人生本就存在著迷失時刻，詩人從小小一杯咖啡，引發現實之思，正如詩人所說，詩可以有點像小說的敍述，但又不能太過於小說，必須能在詩短短文字中，暗示「不說出來」的感情。

從細節中觀照演變　　

「看見細節」是簡政珍強調的重點，他認為，如果很簡單地把一首詩主題化、概念化，卻沒有看到詩本身的很多細節，十分可惜，「人生令人感動的其實是那些細節，沒有看見細節就說看穿內涵，這個看穿是看不穿的。」

以〈我站在鐵軌旁邊〉為例，末段細節呈現的意象，是詩人觀察、聯想、哲思的濃縮。



終於，火車進站了

不必去翻閱人潮的表情

假如你來了

你的腳步

會打開小巷的街燈

會讓我看到

億劫之外

那顆眨眼的星星



以佛法智慧來看世間，生命、環境、物質、自然等一切現象，都是因緣所生，緣起緣滅，過程不斷演變。長年茹素、皈依學佛的簡政珍，新作《變臉詩》之變，既是語言藝術在時空中的流轉，也帶給讀者觀照人間、萬事萬物隨因緣遞變的覺知，「生命的啟示，既是白雲蒼狗，更是你我穿梭其中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