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
二○二二年卡達世界盃足球賽已經結束,而觀眾仍意猶未盡,特別是看到國際知名的球星梅西率領阿根廷隊奪得史上第三座冠軍盃,更是津津樂道不已;只要是比賽總有輸贏,有人喜迎勝利,就有人黯然離場。但是對大部分的球迷來說,能夠享受了一個月的精采賽事,總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比賽締造、打破了各種紀錄,不過,或許沒有太多人注意到,這屆卡達世界盃踢進的一百七十二個球中,有高達三十六個是在比賽結束前十分鐘踢進的,相當於近百分之二十的球是在賽事已經接近尾聲、大多數球員都已精疲力盡的時刻所踢進,其中更有四個是延長賽中踢進。
如以比賽場次來看,在六十四場比賽中,有二十七場在球賽結束前十分鐘還有進球。換言之,百分之四十二的比賽場次到了球賽最後仍有進球。可以想像比賽有多麼緊張刺激之外,不禁令人對球員的拚鬥精神感到驚奇敬佩。
足球上下半場各四十五分鐘,球員滿場奔跑,到了比賽結束前十分鐘通常大多已接近累垮邊緣,此時居然還可以再得分,真是了不起!
這也不禁令人想到人生進入下半場、甚至高齡階段後,也應該還有機會開創新猷、打開全新格局,就像球賽進行到最後時刻,場上的球員仍然能夠得分。
一般人提到高齡、老年,通常是負面的評價居多,例如所謂的「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充滿了惋惜甚至遺憾之感。唐代詩人白居易和劉禹錫是好朋友,兩人常互贈詩文、交換人生所思所想。劉禹錫和白居易晚年都患有眼疾,腿力退化,這對愛看書、愛四處旅遊的兩人來說,實在是很不方便,有天,白居易寫了首詩〈詠老贈夢得〉(夢得就是指劉禹錫),向老友表達心中對「老」的不滿。詩中寫道:「與君俱老也,自問老何如。眼澀夜先臥,頭慵朝未梳。有時扶杖出,盡日閉門居。懶照新磨鏡,休看小字書…..」詩中滿滿的抱怨。
劉禹錫接到這詩後,回了一首〈酬樂天詠老見示〉(樂天就是指白居易)詩中寫道:「人誰不顧老,老去有誰憐。身瘦帶頻減,髮稀冠自偏……。經事還諳事,閱人如閱川。細思皆幸矣,下此便翛然。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
雖然劉禹錫在詩中也提到了自己年老後身體愈來愈瘦,甚至到了衣帶漸寬、連帽子都戴不住的程度,再加上老眼昏花且一身是病,確實過得蠻辛苦;但話鋒一轉,劉禹錫提到,因為經歷的事情多了,對人對己都有了更深刻的認識,覺得這也是老年的優點。這首的最後兩句鼓勵自己也鼓勵老友,別說夕陽西下天色已經晚了,這個時候的太陽所放射出來的光輝,仍能映照如滿天的彩霞呢。詩句中對高齡人生抱持著瑰麗期盼的心志與胸懷,真是令人心嚮往之。
人的創意沒有年齡限制,米開朗基羅在八十八歲時才完成了著名的穹頂設計和圓頂底座建築設計,不久後他就過世了;野獸派畫家馬諦斯晚年時因為無法站立,必須一直坐在輪椅上,結果竟讓他發明了全新的剪紙拼貼創作,他稱這是他的第二人生。
正如運動員在「比賽結束前的最後十分鐘」仍然可以得分,高齡者若能以積極態度把握生命,如此,霞光餘輝映紅滿天,人生依舊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