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慧莉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看似奇高的比例，卻也道盡人生的艱難。然而，誇飾的說法，套用在源自巴基斯坦的美籍作家瓦哈特‧阿里身上，卻一點也不誇張。儘管生命烏雲籠罩，但他仍憑靠著信念和積極的作為努力撥雲見日……

九死 一生
當人生變成肥皂劇

瓦哈特‧阿里（Wajahat Ali）出生於美國加州，巴基斯坦移民第二代；目前是作家、演說家和三個孩子的爹。

瓦哈特在《紐約時報》有社論專欄，文章也散見於《華盛頓郵報》、《大西洋》等報章雜誌；此外，也經常上有線電視網和廣播電台，談論政治、宗教、外交政策和文化事物，特別專注於多層面的美國經歷，涵蓋對文化融合、種族多元性和包容的成長需求。

他創作的劇本《國內十字軍》，講述一個巴基斯坦裔美國人的家庭生活，二○○九年曾在非百老匯戲劇界演出。二○一六年，他與臉書、谷歌和聯合國合作，發起了社會企業運動，積極影響被邊緣化的社區，也賦權年輕領導人想出創新方法，解決世界問題。二○一七年，他製作了艾美獎入圍影集《穆斯林的祕密生活》。

體弱多病逢家變

今年初，這位巴基斯坦裔的美籍作家和政治評論員，出版了一本有趣又讓人揪心的回憶錄《滾回你家鄉吧》（Go Back to Where You Came From）。藉由此書，他記載了自己如何克服生命中的各種艱難，一路成為劇作家和新聞從業人員。

事實上，瓦哈特前半生災難不斷，花了許多時間「死裡逃生」。兒時，他是個胖嘟嘟、喜歡看漫畫的男孩。這個小男孩有嚴重過敏、強迫症，還曾因被摩托車撞，額頭上有個哈利波特式的閃電疤痕。作為移民第二代，他在校，不像其他同學，可以融入美國這個種族多元的大熔爐。

除了適應不良，瓦哈特先是染上危及生命的肺炎，接著是瘧疾，後來又得了心臟衰竭。先天體質不良外，他又遭逢家庭劇變。原本飛黃騰達的父母，在反盜版掃蕩時期被指控犯下電信和郵件詐欺罪。父母服刑期間，他獨自肩起照顧祖父母之責。當時，他才二十一歲，一貧如洗，又居無定所。萬念俱灰下，他無法想像自己還有未來，會活過四十歲，大概三十五歲就差不多了。

戶頭餘額剩三分

儘管處境艱難，看似無望，瓦哈特仍咬緊牙根，苦撐下去。為了照顧祖父母，他休學。不僅如此，他還得付律師費，幫父母打官司。更糟的是，當時逢美國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社區對外來移民的敵意加深，他更顯孤立無援。他打理一切的帳務，儘管緊縮預算，但沒想到很快就捉襟見肘。一次去提款機提領現金二十美元，以為自己還有七十一美元存款，但一看收據，發現自己只剩三分錢。換句話說，他當時只有二十又三分美元，但這點錢哪夠他照顧家人和付律師費？

提領錢看到收據的當下是一個美麗的午後，風和日麗。照理說，他該生氣和難過，但他沒有，而是哈哈大笑，排在後面等著提錢的人不明所以。當時的他覺得已經盡力了，也累了，三分錢的餘額讓他無所適從，只能發笑。

橋到船頭自然直

接著，瓦哈特拿著手上的二十元，穿過街道，決定好好揮霍。他點了一份豪華的潛艇堡三明治，還買了兩塊巧克力餅乾，又去星巴克點了一杯特大杯飲料。飽餐一頓後，瓦哈特拿著剩下的十元回家了。看見祖母，他跟她說，「我已盡力了，但我們現在只剩十元，很抱歉。」那晚，他吃了一些咖哩飯，又看了一部電影。

當什麼都做不了時，瓦哈特決定完全放手。享用一頓美食前，他跟阿拉禱告說，「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您願意，都交託仰望了。我已竭盡所能，想到的，我都做了，希望您能拯救我，但不管如何，我現在想好好享用三明治。」而那晚，他也睡了畢生以來最好的一覺，讓他永生難忘。那個覺，也是他禱告得來的。當晚，他睡得香甜，像在媽媽子宮裡的胎兒。他認為之所以有個好眠，是因為他自知已竭盡所能，問心無愧，也累壞了，就完全放手吧。

後來，他想辦法弄到兩千五百美元的貸款，生命故事得以延續。

彰顯故事的力量

之後，瓦哈特成家立業，以為人生就要轉運了，結果女兒兩歲時被診斷出罹患肝癌第四期，再度面對新的挑戰。不過，人生儘管充滿苦難，瓦哈特沒打算讓自己和家人陷入愁雲慘霧中。

他自嘲自己的生命故事就像一部肥皂劇，戲劇張力十足，多次懸崖勒馬，柳暗花明又一村。透過寫回憶錄，他想讓世人看到「堅持」而不輕易放棄的力量。

總結而論，瓦哈特的回憶錄是關於改寫生命史的故事力量。他記錄了自己成為劇作家、接著變成記者的生命歷程，期間如何克服各種危機，意圖在彰顯一件事，誠如其所言，那就是「我們的故事、文化、語言、宗教和生命都會因注入一種有益世界的活力而備顯豐富」。

智慧 分享
無望之時希望3舉

當今，世界充滿了各種危機。除了大家關注的焦點「俄烏戰爭」外，瓦哈特還觀察到，一場疫情已奪走近百萬名美國人的生命、到處充斥假消息、薪資不平等、氣候變遷等。

他常被人問到，「身處這麼無望的時代，為何還要懷抱希望？」儘管能理解問話人的心情，但，希望，讓他相信自己的女兒會好起來，而女兒也確實有好轉。

事實上，面對一連串的人生逆境，瓦哈特似乎找到對付逆境的抗體，讓自己可以懷抱希望繼續走下去。而這個抗體，他將之轉化成三個具體的生活行動力，並樂於透過演講，跟大眾分享這些行動力如何陪伴他度過生活中的艱難。

行動力1：盡人事聽天命

回教有句諺語，「信靠上帝，但要先把駱駝拴好。」這句話的意思就是，盡人事，聽天命。身為父親，瓦哈特對於女兒的病情徹底無助。他可以搞定很多事，但他搞不定癌症。他認為癌症就是一個冷面無情的殺人機器，它一來，所有生活常軌都打亂了。除了家中有難，近年來的疫情也很折磨人。他自嘲，對他這樣一個扁平足又微胖的中年大叔來說，很容易感到無助，但他也只能盡人事了，包括戴口罩、打疫苗、操持家務等做好一切可控制之事。比方說，無法搞定女兒的癌症，就陪她堆樂高積木、看電影《冰雪奇緣》，買她愛吃的冰凍優格，竭盡所能、善盡本分後，就跟《冰雪奇緣》中的女主角「艾莎」一樣放手吧。

行動力2：投入喜悅之事

每天刻意的投入一些讓人喜悅之事，就像練身那樣，遵守一些紀律。瓦哈特認為今年的新規則該是，讓每一天都活出喜悅。比方說，他喜歡美食，就在封城期間拿著媽媽的食譜學做家鄉料理；他孩子喜歡樂高遊戲，他也要與之同樂；他喜歡喝茶，就每天沏茶喝，讓自己開心；「不管自己有多難熬，每天都要花一些時間在一些讓自己快樂的人事物上。」

行動力3：創造希望版本

女兒罹癌期間，瓦哈特曾經夜夜難眠，想像女兒不敵病魔後的一連串悲慘景象，包括親手埋葬女兒、之後鬱鬱寡歡的養育另一雙兒女等。不過，他也想像另一個希望版本：女兒獲得肝臟移植後活過來了，面帶微笑，頭髮也長回來了，充滿喜悅和生命力。他比較喜歡後面這個故事版本，而就算現況比較像是坐在懸崖峭壁，他也決定要拿出草原躺椅，享受希望版本裡的美好景致。

幸運的是，當有愈來愈多人知道瓦哈特女兒的事後，肝臟移植之事也有了眉目。自告奮勇願意器官捐贈的，多達五百人，其中不乏陌生人，有些甚至是政治立場不同的人，但都被女兒罹癌的故事感動，讓瓦哈特百感交集，一方面覺得有些人是會改變的，且隨時都可選擇行善，另一方面也更確定要選擇有希望的故事版本，不管結果如何，但至少在面對苦難時可以輕鬆一點。而女兒後來在善心匿名者的部分肝臟捐贈下，重獲新生，讓瓦哈特好感恩。

建構希望度危境

面對艱難，可能會讓人想哭，但瓦哈特選擇微笑以對，因為「笑可釋放腦內啡，宣洩情感，而且你還可以用它當武器，對付天地不仁，以及那些給人造成痛苦的迫害者」。

當然，除了笑，瓦哈特也從他所能掌控之事獲得活下去的動力，「那些每天的例行之事，可以給你生活的節奏感，至少那代表這個世界可以從身邊奪走很多事，但它無法奪走我親手沏的美味茶、種在外頭的盆栽及我對孩子的愛。死亡遲早會來，但不是今天！」

當前世界充滿各種變數，活下去就是贏家，如果能安度疫情，就該惜福。瓦哈特希望人人在這充滿挑戰的時代所做的選擇，都能蒙上帝保佑，指向美好的結局，而他相信這一切得從在無望的時代仍選擇建構希望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