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似乎是老家的中心,子女朝聖的聖地。但母親念茲在茲的還是老家,三年前,她是在老家駕鶴西歸的,我們兄弟,又再一次全員齊聚在老家送別了她老人家。
和太太陪即將要離開她「老家」的大女兒,到台中我的「老家」去送喜餅。
老家的弟弟,為了我們要回去,前一個晚上說忙著打掃,忙到夜晚兩、三點才睡,讓我們很過意不去。
老家只剩弟弟一家四口住了,但幾位兄嫂住在附近,要分別去拜訪也還算方便。父母親雖然都不在了,但回台中,似乎還是以自己曾和父母住過的老家,做為第一個歸屬中心罷!
也住不遠的姊姊,亦抽空回來與我們聊聚。大家和即將與大女兒共結連理的怡錩談起我們的家族,還有我們老家的種種,氣氛不禁熱絡起來。
我向怡錩談起,我們的老家,應該充滿著大女兒童年時過年、過節的回憶。打從大學入學和北上就業,我就離開老家了,三十多年來,住在台北的日子已超過台中,故鄉幾乎也變成他鄉了。但前二十多年,老家還有父母在,逢年過節還是吸引著我們回老家探視兩老。台中道路、市區不斷擴張,我完全陌生了,因為每次回台中,大都是從車站到老家,住個幾天,甚少到那兒遊玩或認路的。老家似乎就是回台中唯一的目標。
大女兒和她妹妹從嬰兒到二十來歲,過年都是在台中過的,即使她們都是典型的台北女孩。女兒們小時候在老家過年,毋寧說,應是快樂的日子,因為有眾多堂兄姊弟妹可一起玩耍,比在台北從保母家回來,就孤單一兩人有趣的多了。
阿公、阿媽母當然也疼她們的,記得父親有次聽我講起小女兒在台北愛吃小番茄,年初三而已,他竟然到市場搬回一大箱小番茄,把我和太太嚇一跳,這些番茄,可以吃一個月呢!
大家族的叔叔伯伯們也頗喜歡和女兒們鬧鬧玩玩的,弟弟,也就是女兒們口中的阿明叔,常常出一些類似「一面國旗有三種顏色,三面國旗有幾種顏色?」的腦筋急轉灣問題,來考考已唸小學低年級的女兒們,女兒們不小心答說九面,總會引起在場親友的哄堂大笑,過年的氣氛就更熱鬧了。
熱鬧也會有傳染力的,有時人多,平時不太外向的女兒們偶爾也會有人來瘋的表現。有次中秋節夜晚,家族在老家頂樓烤肉,當時唸幼稚園,穿著唐裝的大女兒,竟然無人請喚,就自動打了一節大概是學校教的功夫拳給大家看,可愛逗趣的動作,把她阿媽都笑出眼淚了。母親總是說:「沒有你們回來,老家的過節就不太像過節了!」
衝著這句話,我們就二十多年的過年,年年回老家過年,無論要如何擠車、塞車,總是要回老家--老家似乎就是傳統,在呼喚你的回去似的。
十三年前和三年前,父母相繼仙逝,老家似乎就寂蓼許多。母親在父親病逝後,有時移住四哥家,以便於照養身體,我們雖然回台中,卻比較少去老家了。父母似乎是老家的中心,子女朝聖的聖地。但母親念茲在茲的還是老家,三年前,她是在老家駕鶴西歸的,我們兄弟,又再一次全員齊聚在老家送別了她老人家。
女兒回到她童年的老家,不知有甚麼記憶?她以後會有另一個老家,就是現在的住家。無論老家如何簡陋,童年的記億,通常是美好的,我和姊姊談起我們小時後在老家的情況,沒有熱水器,回家還得燒煤煮開水洗澡的情況,辛苦是辛苦,但兄弟姊妹一齊在夜晚騎腳踏車到市區戲院看恐怖日本電影「怪譚」,回家經過西屯路一片烏黑竹林的那種風聲鶴唳的緊張害怕,卻也是大家以後共同甜蜜的回憶。每當我搭車經過現在已是雄偉建築的自然科學博物館所在的西屯路,想到的也就是那三十多年前夜晚騎過漆黑竹林的一幕。而老家附近的科博館周圍,其實也藏著過去我高中時和父親在河邊垂釣的回憶呢!
這些是更遠的老家之憶。但不管如何,每個人心中至少都應該有一個老家罷。像大女兒,則或許會有兩個老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