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黃昏的時候,人潮像成群結隊的螞蟻在這不小的場子裡兜圈子,聽到錯身而過的互相問安,或問對方走幾圈了。在這裡,彼此之間只有少數的人互相認識。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情形,是這裡的常客,都有一顆持久不懈的心,每次把幾十分鐘花在這裡,呼吸這裡的空氣,流一些汗,舒展筋骨。我當然是這裡的常客,已經不斷地把七年時光留在這裡了。
當我汗流浹背,覺得疲倦的時候,不只一次離開跑道,坐到圈外的看台上休息,藉此做壁上觀。這是一片很好的風景,看圈子裡的種種樣貌。這是我人在其中的時候感覺不出來的,置身其外竟有這樣的發現。原來大千世界中就是這個樣子。
他們的腳步是這般不一樣,有快有慢自是常態,但那些快的腳步不只急促而已,還有慌張的味道;慢的呢?不是故做優閒,似可在緩慢的移動中看出他身體的不由自主,他掙扎著不認輸地要自己勇往向前。
快也好,慢也好,似各有他們的無奈和盤算,因為快的人並沒有以同樣的速度老在圈子裡,他們匆匆地來,匆匆地走,就像不來繞這幾圈就有先生活的常規,而慢的人很容易讓我發覺他們的力不從心,像黃昏的餘光逐漸消失在場子的四方,他們在留戀,在緩緩移動的腳步裡回憶。
是老少不一的螞蟻。我曾好奇地數著他們,是老的多或少的多,再怎麼看怎麼數,還是老的多,而且十個之中只有兩三個年輕人。年輕人或狂奔或疾走,一心怎麼繞完他的能耐,顯然是愈快愈好,而那百分之七八十的老人不像年輕人隨性,他們為了抓住這落日餘光,行著,躑躅著,像老邁的駱駝落腳在無垠的沙漠上。在遲緩無力的步伐裡,我可以聞到他們的生命氣息,意會得出他們在回憶中怎麼努力抓住時光。常常聽到這麼說:要多活一天就多走一步。這一步腳的挪移原來是這麼珍貴。
我真是多情的一個人,對著這些陌生的面孔常想念他們的蹤影。我常常在心裡說他們發生什麼事了,到那裡去了,怎麼這麼久不見了。當他們一直沒有再出現了,我後悔為什麼沒有及時跟他們打招呼,認識他們,不在人間留有遺憾。
這是一個人人可在這裡活動的場子,能在這裡見面自是有緣。
俗話說搭同車渡同船已經不易,三不五時能在這場子相遇更難得呢,而我們一直如像陌生人。我應該不會省那微笑,那點頭,但卻在無意的一念,沒有把彼此的距離拉近,永遠成為陌生人。
在這黃昏的餘暉中一有話題就是歌頌健康,讚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