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旗津旗后山的斜頂上,在我面前,展著一片成熟的小麥色,有好大一片光煥變動金銀光芒的大海。但是沒有一點波浪從海上浮起,在室悶的空氣裡也沒有風的吹動;是暴風雨將來臨了。
在我的眼前,太陽仍然用一種黯淡的光輝照耀著,但在距離宛如麥田的大海不遠之處,那暗綠灰黑色的雨雲堆擁著,是一團可惜的雨雲蓋住了地平線的一半。
一切都沉靜下來,在那最後毒狠的陽光之下,一切都變得沒精打彩了,沒有一隻鳥兒的音容,甚至連麻雀們也匿藏起來了,只有在近處一個大的山芋的葉子,在不停地搖曳而低訴著。
當成圍籬的七里香味道是多麼強烈,我凝望著那深蒼色的雲塊,有一種茫然的不安充塞了我的心。然後很快很快地來到我的思緒,「突然間遠處竄閃過了一道金蛇,接著一陣滾動的雷鳴;不安的雨雲,趕快運行吧,使大雨驟降,來掃除這猶豫未決的苦悶吧!」
但是雨雲不動彈了,它又好像先前般的停頓,一種令人窒息的重量,壓住了闃然的大地,好像愈積愈厚愈來愈漲大濃黑了。
看那,在它死而暗淡的藍色上,有樣東西在滑動奔馳,像一條白手巾或者一掬白雪似的,那是一隻白鴿從「中洲或大沙國小」鄰近村莊的那方向飛來。
牠一直地飛著飛著,投身旗后的山林裡去,過了一會兒,空間仍然是一樣殘酷的沉默,但是,看呀,兩條手巾從林中飛出,在空中閃耀,像兩掬小白雲飄盪;兩隻白鴿平穩地翱翔著飛向山腹下民宅。是回家的路上吧。最後,暴風雨終於是爆裂了,騷亂開始。
我難以回家,風在怒號,它狂亂地吹向這裡又吹向那裡;在它前面有一縷低沉的紅雲在飛逝,它好像被扯得粉碎;每件東西都在混濛中翻滾,鞭繫般的雨傾注著狂暴的急流向直挺的樹幹上去,電閃著令人眼花繚亂的青光,突然間,一聲霹靂的沈雷好似大砲彈般的爆炸開了,空氣充溢著燒灼似的氣味……
但是在低重的屋頂下,在屋背的窗櫺上,並棲著一雙白鴿,有一個是跟著配偶而飛,牠帶回來了那從災難中驚惶的伴侶。牠們棲息著豎起了羽毛,雙方都感到對方的翅子是偎靠著自己的翅子。
牠們是快樂的!我也是快樂的,我瞅著牠們……雖然我是孤單的,經常這麼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