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至宏

《大海的一天》是圖文作家徐至宏的「山海．經過」第三部。以一天中的早上、午後、黃昏、夜晚，分別捕捉蘭嶼、馬祖、基隆的海，海的變化以及海邊的日常。本文摘錄馬祖部分。

大海樂園

因為地緣關係，曾經力圖發展軍事的馬祖各島上，至今留下許多軍事據點，少部分繼續駐紮軍隊之外，南竿上大都拿來再利用，改造成咖啡店或工作室等觀光景點，東莒島上則幾乎成了廢墟。空曠的懸崖邊徒留幾處空屋，隨著時間逝去的不止據點，島上曾經應軍人所需設立的各種撞球店、浴室、照相館、租書店和電影院，部隊撤退後也消失在街巷中，只留下零星幾家餐廳與冰果室。

位於大埔聚落旁的64據點，是島上少數保留完整的軍事建築，經過整理後，成為東莒社區協會中心，外形像極了一座海上樂園，孤高的身影，與海上的林坳嶼相互陪伴。

犀牛嶼

接近4點的東莒島午後，我跟朋友來到位在東莒島西北方的犀牛嶼。犀牛嶼與東莒島之間有一大片紅色石頭路銜接，因為馬祖的潮差相當大，這條礫石水路會在每天退潮時現身，也是當地人「討沰」的重要場所。討沰，閩東話，意思是在潮間帶挖取貝類、藻類。我們也趁著這段時間，踩著石礫往前進，一面低頭仔細觀察沿途一顆顆美麗的鐵灰與棕紅色石頭，有些仍透著水光，閃閃發亮。朋友尋找著各種藏身在石頭與水流間的生物，我們不發一語，安安靜靜在水流與石塊組成的潮間迷彩中徘徊許久，不知不覺抵達了犀牛嶼。

東犬燈塔

夜晚的東莒島，晚上8點多，街道上幾乎只剩下路燈的光線。通往燈塔的路上，草叢裡的蟲鳴大到可以蓋住人聲，我們沿著遠方閃爍的昏暗黃光，抵達了目的地。燈塔頂端像是一顆巨大金黃色的寶石，在寶盒中不斷旋轉，看著看著，彷彿就要被吸進去，無法別過頭。在燈塔下躺下來，映入眼簾的是幾乎滿出天際的銀河，與寶石黃光爭輝。1875年建造而成的東犬燈塔，百年後，始祖級的裝置藝術品，每天在夜空中閃爍光芒。

東莒島

夕陽即將西沉的紅色天空下，我喜歡在東莒島散步，看看這個可愛的地方。沿著大埔路往前走，可以看到東洋山上蜿蜒至燈塔的小路，還有遠方的福正聚落，荒蕪遼闊的美景定格在黃昏裡，讓人怎麼也看不膩。當地人稱東莒島為東島，西莒島為西島。

這座人口一、兩百人的小島上，幾乎所有人都彼此認識，也因為人口少，東莒島像是一個大班級，諸多日常雜事，如垃圾回收車的工作，清理碼頭中心的工作，整理雜草的工作，都由東莒島同學共同分擔，一起維護島上的整潔與秩序。東莒島也是一個親切的班級，熱心且認真對待到訪的過客，認真的跟你聊著關於東莒島的一切，親切的讓你感覺自己也是這裡的一分子。有時候走到忘神，眼看就要來不及回去吃晚餐了，運氣夠好，總會聽到背後傳來摩托車聲，而且有人問著：「要不要順便載你一程？」

（本文摘自大塊文化出版《大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