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新話】異國童話與大觀境界 《末代皇帝》vs.《火龍》

文/陳煒智 |2020.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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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煒智

《末代皇帝》重登銀幕,防疫期間開出票房佳績,不僅吸引新生代影迷走進戲院朝聖,西洋大師拍攝全英語發音的中國歷史,同樣掀起熱烈討論。筆者兩周前在網路平台發表短文,試圖比較《末代皇帝》創作團隊以西方視角詮釋東方題材,以及李翰祥導演在《火燒圓明園》、《垂簾聽政》片集開場同治皇帝登基大典,由外在環境進入內在世界的東方敘事美學,竟也得到些許回響,可見《末代皇帝》威力有多驚人!

李翰祥和他的宮闈鉅作無疑是影壇獨一無二的瑰寶。他利用北京故宮實景拍攝《火燒》、《垂簾》,以及同治朝廷祕史《西太后》(大陸上映時改名《一代妖后》),還以電視電影的名義拍攝了溥儀後半生故事的《火龍》,由他一手發掘的梁家輝超齡演出溥儀。

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初期,電影及文化事業一方面開始學習與境外創作團隊磨合,一方面也致力開拓自己的胸襟和視野。那份朝氣,以及蒸蒸日上的積極態度,許多前輩影人、學者,甚至觀眾,回憶起來,都還語帶歆羨,津津樂道。

同樣「末代皇帝溥儀」題材,除了這部好萊塢史詩電影,尚有以婉容皇后為主軸的《末代皇后》,也有費時三年才籌拍完成的電視劇集,香港更請來李翰祥掛名監製,將三十集《末代皇帝》電視劇濃縮成五集精華《日落紫禁城》播出。

藝術光譜的兩個極端

細細數下,這麼多「溥儀」影視劇,大多以他的前半生為著墨焦點,只有《火龍》聚焦他人生最後十年,素寫細鏤,感人至深。

《火龍》和好萊塢鉅片《末代皇帝》,恰好是藝術光譜的兩個極端。《末代皇帝》窮究考證功夫,為的是經營出一股「看起來具有異國風味」的豔麗色彩,以便讓整個世界的觀眾仰頭探望時,看見一個難以名狀、神祕又誘人的奇想童話世界。

我們熟悉的李翰祥,多年來致力打造的則是一個源自於古典文學、戲曲、話本、傳奇掌故、畫卷的夢裡世界,一個金碧輝煌的大觀境界。在這樣的基礎上,他又讓《火龍》別開生面。這一次,他不拍美人與江山社稷的拉鋸,也不試圖去再現、定義那些深植人心的歷史時刻:貴妃出浴、昭君出塞、西施浣紗……他轉以打造《後門》、《冬暖》的樸素雋筆,細細抒寫,使《火龍》成為他翩然完成的舒雅小品,讓人驚粲。

細節,是《火龍》扣人心弦的關鍵。就像《梁山伯與祝英台》同窗三年,細細瑣瑣,明明白白。電影序幕是溥儀大婚,我們見到皇后落轎、跨鞍,見到她的「花盆底」鞋,以及她映在鏡裡的倩笑,但更多時候,我們只看到金雕玉砌的圓形相框裡,婉容明眸皓齒的玉照。

畫面一轉,戰後十年,撫順戰犯改造營裡,福貴人李玉琴來訪,請求溥儀與她離婚,她好為自己的下半輩子打算。

她含淚說起皇后沉湎煙毒,爛死獄中的慘況。一場吃餃子的戲,現身在薄扉後的是一襲皺巴巴的緞面華服,婉容正面特寫笑開了嘴,只見她美貌依稀可辨,但形容憔悴,滿口黃齒黑牙,神情恍惚,髮散身癱。當年報載李翰祥掌珠殿朗、殿馨分飾婉容及玉琴,殿朗還因戲分被刪,跟父親嘔氣,事實證明,在李翰祥的電影世界,只要兩個鏡頭,人物早就立體成型。

《火龍》由潘虹出飾溥儀最後一任妻子李淑賢,電影就是由她的記述改編而成。電影於一九八六年復活節在香港首映前幾天,李翰祥還將李淑賢、李玉琴本尊請到深圳開記者會,轟動一時。

不容任何人混淆黑白

在《末代皇帝》裡,我們看到的是創作團隊運用人性同理心,跨越文化界線,講述這個孤獨男孩的故事。在《火龍》中,我們看到的是卸下皇帝身分的溥儀,希望能得到國家、民族、社會,恩賜他一點點慈悲的寬宥。

影片結尾前溥儀掌摑自己的高潮戲,催人淚下,但力道更沉更穩的,則是李淑賢在圖書館裡,書架上一整排「中國歷代圖說」:秦、漢、唐、宋、元、明、清……她瘦小的身軀昂然挺立,交出溥儀口述的信件,清楚明白地說道:

「這是歷史。不容任何人混淆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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