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有一株碗口粗的鳳凰木,初見的人莫不訝歎樹的風姿綽約,葉似翠玉雕成、花如瑪瑙塑就,簡直是上天的恩寵,人世的精品。
她尤其鍾愛這株鳳凰木。兩兩對生的羽狀複葉高懸在枝頭,猶如棲止於夢境邊緣的眉睫,花瓣艷紅,環繞著暈黃暮色點染的細蕊。
相對於她的戀眷,我則充滿了嫌惡。
我認為鳳凰木恃寵而驕,怒張的傘蓋太過霸氣,獨占陽光,使庭院顯得陰森鬼氣;秋來辭枝的枯葉落花掃也掃不盡,更是擾人。此外,前任房客在樹腰處刻下一顆破碎的心,刀法拙劣,線條扭曲抖顫,令人觸目驚心。
而歲月終究誠實無欺,並未掩飾心的裂痕,反隨著樹身加粗而擴大。這株樹是不祥之物,殘留著情怨的詛咒。
夏日驟雨,兩人絕裂的那一天,我呆立鳳凰木下,悄悄落淚。雨水擊落的葉片,部分漂浮在樹根盤結的水窪上,好像點點浮萍,更像逝情的頻頻招喚。
當晚,我整夜忙進忙出,不斷燒水,以滾燙的開水為鳳凰木做最後的灌溉。火浴的洗禮,對我和這株不祥之樹都是必須的,我想。
這是關於我的愛情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