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浪時代 學到老做到老才好命

文╱派翠西亞 |2019.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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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elyn Rich退休後,在美國高齡星球探索公司協助下,創立手工紡織品牌,做自己的老闆。圖/Senior Planet

文╱派翠西亞

上月通過的「中高齡者及高齡者就業促進法」,明定雇主對中高齡求職民眾,不得以年齡為由給予差別待遇,盼能促進中高齡者就業機會,然而,若社會價值觀始終停留在:高齡者重返職場豈不「晚景淒涼」?……勢將難以鼓勵高年級實習生從其所愛……

已開發國家人口老化問題嚴峻,各國也積極鼓勵退休人員重返職場,讓銀髮族仍有樂在工作、傳承閱歷的機會。事實上,不論歐美國家或鄰近各國,都有不少運作成功的銀髮新創公司及銀浪人力網,讓高齡者從其所願重返職場奉獻心力。

日韓美晚10年退休

反觀台灣,高齡人力多半早早退休。根據行政院主計總處統計,台灣平均退休年齡約58.6歲,相較經濟體質類似的日本、南韓及其他先進國家,台人離開職場的時間似乎太早了。

聯合國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調查指出,日本平均退休年齡65歲,東京當局去年已計畫將法定退休年齡上修至70歲;《環球時報》則指出,南韓平均退休年齡高達71歲,工作到80、90歲的也所在多有。

而在商業化運作的美國,退休與否主要是以「有無工作能力」作為依據,人民有工作,就有收入、保險、退休金,即便年過65歲,已經不適任原本的職務,也會安排至其他適合的工作崗位,漸漸減少工作量,直到沒有工作能力為止,所以並沒有嚴格規定的就業年齡限制。

諸多原因造成早退

其實,台灣人「早退」風氣興盛,不光是退休制度的問題,企業愛用年輕人力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再者,傳統觀念認為「老來好命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喝玩樂不愁錢」,但如此一來,直接影響的,就是導致台灣高齡就業較不普遍。

對於台灣人退休年齡平均較日韓提早10年以上,「光讀數字,就能看見很多問題」。104人力銀行協理李明倫表示,台灣人平均壽命,男性77歲,女性84歲,如果58歲退休,表示中間還有20多年時間,這些人大多處於閒置狀態。

然而台灣已正式邁入「高齡社會」,如今每7人就有一人是老人;另一方面,少子化持續造成國內勞動力缺口,使得中小企業首當其衝,逐漸找不到好人才。李明倫指出,目前乍看影響還不大,卻會在不遠的未來成為資方的痛。「這時我們要去哪裡找多的人力?答案是往上、往高年齡層去找。」

珍惜銀髮人力資源

事實上,台灣勞動部從2015年就開始推動「銀髮資源網」,讓高齡族有機會重返就業市場,或是進修培養興趣和能力,或是從事志願服務。

其中在就職方面,一開始幾乎都是保全、大樓管理員,或是居家照顧、看護等職缺,如今不但職缺種類多元,亦有不少主管職缺,或技術性相當專業的行銷管理及顧客諮詢等工作,而且國內大型企業如統一、養樂多、微風、日出茶太……甚至電子公司、也開始接納高齡者前往任職。

連帶的,在嗅到勞動力結構改變的警訊,看見重塑高齡勞動力、將高齡人力重新導回勞動市場的必要性,2017年11月中旬開始,104人力銀行也大膽推出「高年級平台」,讓見多識廣、閱歷豐富的爺爺奶奶成為自僱者,化身年輕人取代不了的導覽員、烹飪老師和企業顧問,把專業和閱歷傳承給下一代。

缺乏規畫生活動力

其實在開站前,李明倫曾隨機訪談超過70位長者,想了解他們退休後重回職場的可能性,結果發現,大部分的人退休後,都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想做什麼,甚至只感到痛苦、無聊,生活缺乏重心,卻缺乏思考生活規畫的動力。

另一方面,104積極找尋對高齡人力有需求的公司,但與幾家企業洽談之後,發現企業的配合意願低落,而且普遍認為銀髮族「反應太慢、叫不動」,即使清楚未來勞動力短缺,仍對於聘用長者躊躇不前。

經過評估,104從去年初展開「導覽」培訓課程,首批徵得10多位55歲以上已退休的導覽老師,專長偏重建築、歷史和文化。培訓完畢後,由老師自己規畫導覽主題和路線上傳平台,包括金額、時間和地點,全都由老師自訂,收費從100元到1000元不等,日期大多選在周間。高年級平台的管理員,只負責審核老師身分,以及代收代付上課費用,或是針對文案給予潤飾建言,並協助投放網站及臉書廣告,但對課程的主要內容全不干預。

一切擔憂全是多餘

李明倫起初曾擔心,活動開在平日或導覽地點不夠熱門、長者講話不夠有趣,會不會讓課程乏人問津?但課程上線後,證明一切擔憂都是多餘,不但很多課程一上線就如偶像演唱會般秒殺,而且回流率也時常過半。

除了擔心學員反應,團隊也曾怕老師年紀較大,無法負荷較長的上課時間。「一般老師導覽都只有2至3小時,有位老師卻一開始就要帶一整天,讓學員認識每個景點和當地美食。」李明倫貼心地建議縮短時間,但這位女老師如一尾活龍,比年輕人精力更旺盛,導覽課常常超時,一走就是5公里。這件事也讓李明倫意識到,年輕族群對高齡世代往往存在偏見,長者其實一點都不弱。

這些老師裡,不乏具備醫學、建築和歷史背景的專業人才,更有人在導覽當地住了20至40年。他們常常一面導覽、一面帶入自己的知識和回憶,每位都是帶著歲月痕跡的「老字號」,有著難以取代的個人風格。「這些長者都是真材實料、有備而來,你考不倒他。最神奇的是,即便是同一棟『青田七六』,我聽過4次導覽,每次的內容幾乎沒重複!」

烹飪課傳承婆媽味

除了第一波主打的多語導覽課,去年2月推出的第二波主打「烹飪課」,也讓缺乏就業經驗,但燒得一手好菜的家政婦、家政夫,得以把拿手菜教給學員。

剛開始,這些「私廚」較沒經驗,也不具知名度,於是一次結合兩三位,一起共擬菜單及進行流程,然後上網公告,當人數到達門檻後,便像家庭聚會般,讓客人和主廚在開放式廚房及客廳邊煮邊聊做菜經,用餐完畢再結算成本,剩餘的收入便由主廚幾人均分。

至於第三波「顧問課」,則於去年8月上架,由平台找來工作經驗豐富的退休主管,與企業或個人短期合作,傳承寶貴的工作經驗。熟齡顧問不僅能任企業智囊、協助培訓新人,更是年輕世代最適格的「職涯導師」。

顧問年薪逼近百萬

結果成果十分豐碩,其中一位退休的外商公司人資主管,剛開始只是抱著「哪家企業讓我去吹冷氣,我就免費為員工諮詢!」想法在臉書上主動推銷,結果一年後竟然有年薪百萬的收入,雖然這和他退休前年薪400萬元無法相提並論,但重要的是,他在75歲仍能得到千金難買的成就感,還幫助1000多位需要生涯諮詢的個人及公司企業,甚至還在喪妻多年後,結交一位紅粉知己,讓自己每天都生活充實、樂在其中。

不可否認的,「老化」在台灣一直是個沉重的話題,台灣社會還有許多觀念必須改變,才能進一步活化高齡人力。「一般人看到老人重回職場,常會認為是兒女不孝、沒把他們照顧好,其實不是的。子女應該多關心父母親,問問他喜歡什麼、想做什麼?如果他需要支持,就應該鼓勵他。」當「老化」不再沉重,台灣才有更多本錢活化高齡人力。

高年級優勢難取代

104檢視高年級長者的資歷,發現許多人,尤其是做過白領工作的長者,具備著年輕世代難以取代的優勢。

第一個優勢,是他們的時間彈性。長者相對擁有很多零碎的時間,能兼職或接掌工時彈性的工作,以「非典型人力」形式適時填補勞力缺口。

另一個優勢,是許多退休人士的能力、條件優質。如果做過相關工作,通常在特定業內經驗老到,有能力做危機處理。

第三個優勢是:因為年紀大、見識多,待人處事的態度、涵養和溝通能力都圓融大度,通常是辦公室內最佳潤滑劑。

李明倫說,社會對長者的態度,通常是同情他、憐憫他,但這樣的觀念是錯誤的。如果高齡人力素質良好,企業組織重新啟用他們,其實是向長者求教,絕不是同情或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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