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一天一天地變老了,我和他的共同語言也越來越少了,有時候即使想說什麼,可沒兩句話,就說不下去了。父親說的都是那些老掉牙的陳年舊事,我聽了心煩;我說的,父親又大都聽不懂。我想這也許就是代溝吧。
於是,和父親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常常是面對面地坐著。有時候,能有一兩個小時,父子倆竟沒有一句話可說。有一天,我對父親說:「我要出遠門了。」
父親睜開半閉著的眼睛,「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我想,父親真是老了,對一切都漠然了,也包括自己的兒子。
我又說:「這回不是一天半天,大概要有一年時間。」
父親又睜開眼睛,問:「去那兒?什麼時候走?」
我說:「去深圳,公司派我去籌建辦事處,明天就走。」
父親說:「噢,我知道了。」
我心中不禁有些悲涼,我要出遠門了,父親的表現卻像是鄰居家的兒子要走一樣,一點兒都不關心。他可不知道,他這麼大歲數了,我要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啊!他這樣的漠然,倒讓我原本負疚的心有點兒輕鬆起來。 在深圳的工作每天都是那樣的緊張,有時候想起已經很久沒有跟家中聯繫了,於是給父親打電話。父親接了電話,除了說幾句讓我「注意身體」、「出門要小心」、「工作要勞逸結合」這幾句老話外,就無話可說了。沉默了一小會兒,父親就說:「打長途要花好多錢的,掛了吧,別為我擔心,我一切都很好。」
其實我想告訴父親,我用的是單位的電話,多說幾句也無妨,但父親和我實在是無話可說。我想,也許對父親來說,兒子大了,不需要他再去關愛了。
半年後,我回了一次家。回到家裡,我發現客廳的一面牆上掛了一張中國地圖,父親正站在那張地圖面前盯著看。我看見那張地圖上,深圳所在的位置上點了一個紅點,南陽那個位置上也點了一個紅點,然後,一條紅線將深圳和南陽連接了起來。
我說:「爸,我回來了,你這是做什麼啊?」
父親說:「我在想你呀,兒子,我想你的時候,就看這張地圖上的兩個紅點和一條直線!」父親說的時候,我分明看到了他眼裡噙著的淚水。
原來,故意對我漠然的父親,是想讓我對他少操點兒心呀,而不管我走到那裡,父親的關愛就連接到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