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土壤取自田野的緣故,陽台上大大小小的花盆裡,總是時不時冒出各類雜草來:速生的葛巴草、毛茸茸的狗尾草,還有許多無名小草,仿佛一夜之間,就站立在各式盆栽靚麗的影子裡,令人陡生煩惱。不過,大部分雜草拔過一次就銷聲匿跡,知趣地不再來。可是那叢無名野草卻頗有毅力,拔了一年又一年,它卻總是在新春的光影裡如期來到。最後,我簡直被它的執著感動了,就住了手,看看它到底能變成什麼光景。
沒有特別照料,這株無名小草匍匐在高大的仙人棒腳下,一日日發青,風雨才動,它那一叢叢新枝、田字形的葉子就碧雲一樣飄來。
為了女兒的出生,我陪太太住了近一個月的院,失去了侍弄花草的時間,任其自然發展。
女兒出生後,我們從醫院回到家,發現滿陽台的花都開了。為使花事更盛些,我還專門到花市買了一盆盛開的桃樹。賣花的人說,這是看桃,花期很長。這翻宣傳打動了我的心,掏出鈔票,穿街越巷步行三里地,敬神一樣捧它回家。閒暇時,抱著女兒坐在陽台上,靜靜賞觀這些花兒,火焰般迎風舞裙的桃之夭夭,西藏法螺般大得誇張的皎潔仙人掌花,引得不懂事的小女兒也歡喜得啊啊搖手。
一天早晨,田田的綠葉已經鋪了半盆的無名小草也悄悄地開了花,一叢叢喇叭樣細碎、粉紫的小花朵,低著頭,少女般嬌柔地偎依著矗天的仙人棒,怯怯地含滿微笑。
溫熱的太陽風一吹,盆盆花兒都走了,最後,連「號稱」花期很長的滿樹桃花也愚弄人般綻了一周,花瓣爭相飄散,等待林黛玉含淚葬花吟了。無名小草卻像剛開了頭的美文,前赴後繼,越來越濃,花團錦簇,滿盆如星,沉甸甸地壓得花枝彎了腰。整整一個月時間,我和太太都要時不時地去欣賞它。它漫長的花期,填補了曇花、仙人掌花和徒有其名的桃花旋開旋落留下的冷清與無奈,給我們帶來了意想不到快樂。
「沒有想到,這盆小草的花兒還挺耐開呢!」
太太感歎。
「是啊,沒有想到。這或許是上天對我們寬容的報答吧。」
我說。
從那以後,我們開始寬容各類無名小草的自由生長。看著它們那嬌嫩的身影、陌生的面孔仰頭雜處名貴的花木間,喜滋滋地吮吸陽光雨露,我們也很喜歡。誰知道,它們將來的光景呢?
紛紜的人間,美麗的夢想總是繁星般綴滿每一個生命,就像那株無名草。給旺盛的夢想一個寬容的時空,它或許就還你一個驚喜。人世間,誰也沒有辦法對陌生的生命進行判斷,更何況由想當然的判斷而貿然扼殺,更是一種罪過呢。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