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施佩君

古羅馬時期神學哲學家奧古斯丁說過：「什麼是時間？如果沒有人問我，我知道。如果我要向發問者解釋，我則一無所知。」完全說中我面對孩子提問時的茫然。

事情是這樣的。我讓孩子在假日時玩平板電腦上的遊戲，玩十分鐘，休息十分鐘。一個循環後的休息時間，他躺在地板上，盯著時鐘，不解的問：「時間好奇怪，為什麼一樣是十分鐘，玩遊戲的時間那麼快？休息的時間那麼慢？它是不是故意的？為什麼會有時間？怎麼知道這樣（手比秒鐘跳動一格）就是一秒鐘？時間會不會停住？可以倒退嗎？我可以倒退到玩遊戲的時間嗎？還是可以加速跳過休息時間，像《回到未來》電影，人類有可能發明時光機嗎？」如此喃喃不休的將十分鐘問完。

時間是一個十分複雜的概念，物理界、哲學界、宗教界、心理學家、歷史學家、文學家對於時間都有不同的理解，包括時間是否存在？這樣一個根本問題，都未有定論。我無力探索深奧的理論，只能推薦三本繪本，與孩子一起「感受」時間。

時間是人類的幻覺

首先是《一秒大驚奇：你所不知道的時間小百科》，從「時間是時鐘量測的物理量」的角度來認識時間。這本書以具體的事物解釋抽象的時間，從最短的「秒」到較長的「年」，作者搜集了許多每個時間段中自然界和人類世界種種令人驚奇的表現，透過剪紙拼貼的方式呈現。一秒鐘，人類眼睛可以眨七次，獵豹可以衝刺三十公尺，糠蚊可以振翅一千下，光可以行進三十萬公里，這些令人驚奇連連的數字資訊，將我們的時間視角，從自我拉到萬千生物之上，感受同一個時間段中不同主體「可以是一瞬，可以是一生」的時間知覺。

有人說時間感就是自我感，儘管時間可以用機械測量，但每個人對於時間長短的感受，卻很難標準化。因為時間不是實體，看不見聽不見摸不著，我們對於時間的感受是建立在自我的意識之上，依附心行的情緒而顯現，所以有時一日如三秋，有時三秋如一日。如同繪本《我們到了沒？》在長途旅行中的男孩，因為「無聊」拖慢時間速度，「一分鐘感覺像一個小時，一小時感覺像一天，一天感覺像一個月」。

於是，深諳兒童心理的丹．桑塔，教孩子用想像來「控制」時間，想像時間慢到一路倒退回去，回到有牛仔、騎士、海盜的時代，回到古埃及旅行，甚至回到史前時代，忽地又衝向未來。丹．桑塔採用漫畫的分鏡畫面和滿版跨頁的構圖，以文字述說現實，圖畫虛構想像時空，搭配「翻轉」的閱讀方式，創造出一本有趣又有創意的圖畫書，似乎也隱喻愛因斯坦說過的一句話：「所謂物質、世界、時間和空間，只不過是人類的幻覺。」

如果我們觀時間是「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那麼所謂的過去、現在、未來，皆是不可得，唯有當下才是真實的──這是《我們到了沒？》及《尋找昨天，擁抱今日》共同的結論。

在《我們到了沒？》的最後，作者以小人翁的口吻說：「要記得，最好的禮物就是擁抱當下。」而在《尋找昨天，擁抱今日》的結尾，也藉由爺爺的口，告訴千方百計想要回到昨日的男孩：「如果現在就能擁有快樂，為什麼還要去尋找昨天呢？盡情享受今天吧！」

美好回憶始於當下

作者艾莉森．傑伊的畫風與丹．桑塔截然不同。她的畫風柔和、細緻、多彩，蘊含許多伏筆，例如故事開頭，文字只有一句「昨天是最棒的一天」，接著就是男孩為了回到昨天努力尋找答案的過程。為什麼昨天是最棒的一天？他做了什麼事呢？答案就在圖畫裡。

而當帶著圓框眼鏡的男孩，認真的計算著光速和地球圓周，思考要發明時光機，或是超音速火箭，或是尋找能回到過去的蟲洞──顯然他誤解了蟲洞的意思，艾莉森．傑伊已將科學知識與符號巧妙的融入圖畫中，並且點到為止，有興趣的孩子自然會繼續探索。

《尋找昨天，擁抱今日》不是一則科幻故事，因此男孩的時光旅行計畫沒有實現，而是由爺爺的角色引導，跳脫時間的限制，回歸心的思惟。最後一頁爺孫倆開心合照，既是美好回憶建立於當下，也有「瞬間即永恆」的含意。

活在當下，時間快慢都不再逼人咄咄，這個道理大人小孩皆適用，遊戲（工作）的時候遊戲（工作），休息的時候就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