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思明先生是大馬砂拉越州詩巫省的名醫,由於出生於文人家庭,在成長過程中耳濡目染,加上勤於閱讀,自幼便顯現出文藝方面的才情。一九六○年代末來台就讀台大醫學系的前二、三年,去國懷鄉,只能藉著織句裁章,解幽居之悶,抒離別之情,因而寫下一些作品,是標準的文藝青年,可惜其後因各種主客觀因素而停止在文學方面的追求,一直要到一九九○年代的中期,他才重拾舊筆,面對詩巫的歷史與現實,或敘或議,向世人宣告一位醫生作家的誕生。
他在報上寫專欄,用的筆名是「風生」,首次結集以《昨日的風采》為書名,一九九七年六月列入砂拉越留台同學會詩巫分會的「留台人叢書」,我在當年十二月初應該會之邀初訪詩巫,見到游醫師,並獲贈書。我因此能在《昔日的風采》中,見識到他的筆力,以及他對人間事物(特別是詩巫)的愛和參與。
他的第二本集子,仍以「風生」署名,書名是《坐看風起時》,內文分輯,標題皆有「風」字(風流年少、風花雪月、風生再起、風聲小小、風人風語),看來要了解游醫生及其文章,「風」應是最好的切入角度。
風是大氣之動,有大有小,有強有弱,有方位之異與季節之不同等。而不管什麼樣的風,有風就要停,民間所祈求於神明的「風調雨順」之「調」即是此意;雨也是一樣,要「順」,最重要的是得其「時」,久旱不雨,肯定鬧飢荒;大雨大雨一直落,必然鬧水災。
以上這段話出現在我幾年前出版的自傳體散文集《有風就要停》中,鄉下的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接近自然,感應自然的經驗比較豐富,我和游醫生在這一點相類似,不管他之所謂「風起」,或是我所說的「風停」,皆長期觀察、體會之後所認定的自然法則,其中包括對於自然的期待以及對於自我的期許。
「坐看風起時」顯然轉化自王維詩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但由「雲」轉「風」,原有的閒適自如則變成風起雲湧、幻化不定,同樣的「坐看」,意味也就全然不同了。
作為一位市鎮的醫生,游醫生長期面對人的生命之生老病死;作為一位積極參與社會的市鎮知識分子,他長期關注自己生於斯長於斯的家鄉之變遷;作為一位華族文化人,他長期感受文化衝突及調節適應等問題。因此,不論坐於書齋,或是行走在詩巫街道,他之所「看」,顯然就是詩巫的政經及民情之風雲變化。
然而,這就是留台、留英,漂泊經年之後返鄉行醫多年的游思明,從青年到壯年,半白人生的融鑄鍛鍊,既已知天命,則自處之道無非順性而已了。
游醫師的文筆雅潔暢達,不拖泥帶水,論証有力,時有隱諱之詞,看來是直指某些現實之處而有所保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