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福報》自創刊六年多來每周日始終維持著的一個專欄「書香味」,要出版專書了,這個類似國語日報「古今文選」的專欄,由於容納了三百多篇優秀傑出的好文章,因此一出書就是十大冊。《那去過的過去》屬第七冊,分「憶往」、「逝水」、「釋然」、「智境」四卷,共收三十二篇散文,由於當初在報紙刊出,字數必需約束在三千字內,因此許多較長的篇幅只得節選,挑戰著主編蔡孟樺的眼力和功力,此外孟樺還必須撰寫「編者的話」、「注釋」、「作者簡介」和「問題討論」,甚至還奉送「延伸閱讀」的精美甜點。總編輯星雲大師當初在選人時果然慧眼別具,讓最合適的人坐對了位置,如今我們才能擁有一套具備「文學之美、哲學之理和人生之用」的啟迪智慧的文學大選集。
單以《那去過的過去》一書來說,作者都是散文高手,篇篇都是珠玉錦繡,幾位已離世的作家如魯迅、豐子愷、楊絳、何其芳、梁實秋、繆天華甚至古人金聖嘆,當我們重讀他們這些範文,面對大師,讓閱讀者頓悟,如沐春風。譬如豐子愷的〈漸〉,他說:使人生圓滑進行的微妙的要素,莫如「漸」;造物主騙人的手段,也莫如「漸」。讀豐子愷的〈漸〉,讀著、讀著,當然會讀出眼淚。「在時間裡」,怎麼才一轉頭,我們的青春容貌,我們曾經貌美如花的青春容顏,都已成了老殘遊記,老殘、老殘,老殘竟在漸漸中靠近我們,我們還以為在春風裡,「頓悟」和「頓悟」之間,「漸」又騙了我們。
張曉風說:「愛的反面不是恨,是漠然。」她這句話也是漸漸體會的,但從一個「漸」到另一個「漸」之間,可能時間長達數十年,年輕人怎能體會呢?
當年讀顏元叔〈夏樹是鳥的莊園〉,還把它選在《五十八年短篇小說選》中,那時候他剛從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榮獲英美文學博士學位回來,出版《文學的玄思》和《文學批評散論》,帶回了新批評,活躍於文壇,也不過在一個「漸」和另一個「漸」之間數度徘徊吧,沒有再讀到已退休的顏教授的文章,如今讀他的〈行走在狹巷裡〉,啊!原來,我們就像魯迅《野草》中的〈過客〉酖酖「我就在這麼走,要走到一個地方去,這地方就在前面。」那去過的過去,是逝水,是憶往,幸虧我們如今已釋然,驀然回首,和鐵軌一樣長的記憶,已入智境,人生已經沒什麼好遺憾了。
潘人木一生惜墨如金,晚年突然寫出〈一關難渡〉這樣智慧之作,卻也是用殘酷的「老」換來的心境,「青春到老年,只是一眨眼。伴侶西歸,子女遠離,從此聽見的腳步聲居然都是自己的……」如果老天再讓她多活幾年,她接著寫出來的文章,不知更要如何叩動人的心弦。
親愛的讀者,請翻開書,就像星雲大師說的:「這裡是寶山。」請來參加他做領隊的心靈的探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