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的青春夢

今天是到大殿報到的日子，清晨微雨。

踏入大殿，三拜後，靜靜地凝視高高的三寶佛，心情澎湃。十六年前，在佛學院的結業式，跪在佛前，許下誓願：今生盡形壽以文字為法船，引渡一切眾生歸投三寶座前。

一路行來，我守著編寫的崗位，一百三十二冊的白話經典寶藏，封藏青春亮潔的時光……出版的四本書，雖拙劣，不盡圓滿，亦是上報四重恩的寸心供養。

十六年後，踏入大殿，青燈伴古佛的青春夢，終於走到我身邊。

今日，我一圓青春夢，領取大殿職事的派令，與佛朝夕相伴的「通關證」。佛擁有千年不老的微笑，而凡夫俗人身後，都藏有一座萬劫的淚海。

殿堂的知客，不止是送往迎來，管燈管香管蒲團，最重要的職責為法的擺渡者，心懷平等慈柔，讓生死啼哭的人們，感受佛的希望與溫暖之光。

師父幫我蓋章

今天是朝山日，天氣晴。早上大殿人潮洶湧，有一千六百位信眾來朝山。新手上路，東張西望，手腳都不知要擺那裡才好？捧著朝山袋排隊等著要蓋章的人，川流不息，從四歲到八十四歲都有。

趁著同參去補給「平安糖」的空檔，我終於有機會可以「蓋章」，呵呵。有兩個章，一個是大雄寶殿的圖形，一個是日期章。看同參蓋起章來，行雲流水，我心想，應該沒問題吧。

「師父，幫我蓋章。」

佛祖保祐我，一定要蓋得四平八穩。

看著殿章的屋簷缺了一小角，我的心臟都快跳出來。

「朝山袋是布料，不是紙張，你要用力吸夠墨汁，蓋的章才能周圓平整。」

整個早上，我被純白的朝山袋淹沒。拿著幾克重的木章，誠惶誠恐。

短暫午休，回寮，書頁未翻開，人累到呼呼大睡。夢裡聽到：「師父，幫我蓋章！」這一句如平地一聲雷，驚醒夢中人。

午後，陽光湛藍透亮，鳳凰木迎風搖晃掉落的綠波，把地面漾成如藥師琉璃的心海…抬頭，那四個字「大雄寶殿」正含笑注視我。

我不在大雄寶殿，我在前往大雄寶殿的路上。

聞到幸福的味道

下午天空開始有烏雲，氣壓悶熱。

星期一，來山遊客少，正好整理環境，照顧花草。

帶著桌面的小盆栽到外面喝水，吹風。這是我到大殿第三天，抱著一切歸零的心態。忙完雜事，殿主交給我四顆蘋果，要我削好，分給大家食用。拿著刀削器，不知要從何起頭。

「果然是家事零分。」殿主示範幾刀，刀法利落，看得我十分汗顏自己的笨拙。

值班時，常有同參路過此地，好奇地從窗口探頭詢問：

「你真的到殿堂嗎？」

言下之意，一個天性自閉，活在文字塔裡，麥米分不清，與人往來，勉強擠出三句話，後面拉著長串的呆笑。

請調到大殿，內心的惶恐難以言喻，像極了一個七歲的小孩，初次離家，踏進校門口。

「我真的可以嗎，可以嗎？」

原來要向過去熟稔的那個自己告別，如墮入中陰境地，需要的不只是勇氣，還有極深的忍耐力，忍受別人驚嘆的目光及自己呈露於外的愚笨和不可預知所犯下的錯誤。

午後，攤開藥師經，跳躍著透亮的光，一份寧靜的氛圍，像漫開的牛奶香甜。大殿的第三天，好像聞得到幸福的味道。

找不到雞毛撢子

今天還是亮亮的好天氣，成佛大道兩邊在割草坪，空間散發出草的清香。

早上擦完佛桌，輕觸案桌上的玉佛，有點灰塵，想找把雞毛撢子，恢復佛的本來面目。

翻開大小木櫃，遍尋無蹤。最後只得請問資深殿堂同參，她一聽，彎下腰，打開木櫃的門：「諾，在這兒！」接過五彩的雞毛撢子，果然生熟有別。學佛亦如是，學到熟處，如觀世音名為圓通大士，通身是眼。

兩隻大眼，連把雞毛撢子都看不到，登上佛桌的我，輕揮去佛全身上下的灰塵，我想，該清理的不是佛身，而是自己這顆布滿塵沙的瞎盲心眼。

望著佛千古安詳的臉，我的心田隨之漾出一朵朵蓮花的微笑。

堅守每一分鐘的微笑

天氣持續的好，好到九月底，還隱約有陣陣的蟬鳴。早上殿堂開會，青天霹靂的消息。同參過幾日要進禪堂，她的工作今天立即要轉交給我。一聽，都快暈倒，連門、燈、香爐、抹布，放那裡，目前都還摸不到邊。

「別緊張，很簡單的。」望著那一大排的燈，同參好意的指點：這排是那裡的燈，那排是這裡的燈，平時開這排就夠了，初一十五、法會時，要把那裡的開關記得打開。

什麼這裡那裡，我腦筋的線路頓時糾成一團。

「別急別急，等你輪值到香燈時，早上我會來幫你。」

聽到這句話，像是一個死刑犯獲得「特赦」。

「今天星期三到星期天，你要負責早晚留守殿堂！」

好不容易，從刑場走一回，此刻，又被判了另一個死刑。

「記得晚課前，要把和尚和糾察的蒲團擺好。遇到五、六的朝山日，要留守到法會結束。記得熄燭，要把燭蕊拉高，讓明早的香燈火苗易燃。」

記得，記得……好多要記得。大殿第五天，我要值下午班，我要留守。

「大殿的門和留守的鎖匙給你了！」

接過手，我像是承下駐守邊疆的軍令，那樣的敬重。

我何其有幸，入殿堂，管燈管水，管香管蒲團……用心莊嚴佛土，讓大眾安然的薰修。我的心跳和蟬鳴同樣雀躍。

以大殿為河流，奮力地搖櫓擺渡。微笑，問候，迎面或擦肩而過的人們，祈願他們透過我的語默笑容，能感受到佛心的善美與光明。

如果說，珍珠瑪瑙下廚房，那麼，不是英雄莫上殿堂。因為，站在殿堂的入口，沒有幾分英雄的膽識，是無法堅守臉上一慣的恬適與友善。殿堂是每一刻的禪堂，當下死活即見。

第一次來嗎？需要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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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星期都有朝山的活動，可以消災增福……這是我們出版的朝山靈感錄，都是真實的故事，你們喜歡的話，可以帶回去試閱，也歡迎你助印和人結緣……

冷眼旁觀者有之，表情木然的更多。殿堂面對冷熱交戰的情境，莫忘，不讓臉上的微笑凋零。

熱情來自惜緣，因為，今日一照面，轉身成為今生永恒的留影。

後記：謹以此篇雜文，紀念入殿堂學習的歷程。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