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仲南 利用大學休假研究一年，回到台東老家陪母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幾個月下來，長期失眠竟不藥而癒。我歸功於八十歲母親的悉心照顧，她開心地笑得像個孩子。

鄉下餐桌上最常見的青菜是地瓜葉，城市人做久了，也為養生，我總是甘甜苦澀來者不拒。

母親的地瓜畦從來不施化肥及農藥，主要有兩個品種，一為常見的黃肉地瓜，一為白皮紫肉，人稱「紫玉地瓜」，口感扎實，是我的最愛。黃肉地瓜是淺根型，三個月可採收；紫玉地瓜結實較慢且深，採收費工。母親將兩種地瓜分批種植，想像中應當會有吃不完的地瓜。

有一天母親由田裡回來，「愛趕緊挖才當好呷。」自言自語的搖頭。我檢查大粒黃肉地瓜上的齒痕問：「敢是鳥鼠？」她點頭皺眉。之後，母親帶回來的黃肉地瓜就愈來愈小也愈來愈少，並不時聽她叨念：「么瘦哦，大小粒攏要愛」。

為了解決鼠患，我在衛福部網站找到「防鼠妙方」，母親立即搖頭說：「擱再等看麥！」

我不知道母親在等什麼，只關心有紫玉地瓜可吃就好；或許因為結實較深及老鼠不愛，餐桌上仍然經常出現深紫色的貴族身影。

隔了不久，田中的情況更糟了，「今仔日看到幾叢甘蔗葉乾了，原來欉頭已被鳥鼠咬斷，而且毌呷完就換另一欉，無采彼工。」母親無奈的嘆氣「伊是種啥呷啥」。我又拿出那張「防鼠妙方」，母親依然堅定搖頭「擱再等看麥！」。

幾個月後，母親上菜時開心的說：「田園有蛇，緊緊就有黃肉番薯當呷。」我不解地看著她，「石頭岸邊有一隻錦蛇，很粗，看到人就走嘎哪飛。水池邊有一隻小隻的眼鏡蛇。」笑咪咪的轉進廚房。

我才了解原來「母親等待的是蛇啊！」田裏鼠滿為患之後，蛇就來了，這是自然生態界的自成平衡，而母親的「順從與等待」卻是與自然相處的最好方法。

有一天清晨，我在水池邊遇到眼鏡蛇，牠慢條斯理地在我眼前滑走，也讓我想起十九世紀美國思想家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說：「跟著大自然的節奏—她的祕密就是耐心（Adopt the pace of nature: her secret is pat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