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障生命創造彩虹天空

李祖翔 |2013.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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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障畫家

用線條活化黑白生命

最近台北市立圖書館總館地下一樓的藝廊,因應父親節展出多重障礙者的八十八幅畫作,展期到八月十八日。但僅從「成果」來看,其實看不到畫家落筆的「決心」。

其中最大一幅國畫「雲峰勝境」,出自三十三歲的吳宜芳之手,是她歷時三個月完成的畫作。吳宜芳有著聽、語雙重障礙,與人溝通時,只能從紙上文字,慢慢理解別人的想法,常有咬字模糊、詞不達意和雞同鴨講的狀況,但她甜甜的笑容與溫柔、樂於助人的性情,總在生活中表露無遺。

吳宜芳的畫風,老師認為很「少女」,所以給她「浪漫夢幻美少女」的稱號,她的畫作「夢幻世界」和「向日葵」,傳達濃濃少女情懷,老師私下洩漏她的心事:原來她一直渴望著愛情。

畫畫使人心情愉悅,所以她不斷地畫。在一幅充滿遠山、雲霧的畫中,鮮豔的藍色取代雲煙山嵐,問她為什麼選擇這種色彩,她說:「畫裡的天氣好,代表我的心情也好。」她的題材來自網路,著色出於幻想,心情一定保持快樂,態度則必然是專注,透過亮白色、粉紅色呈現粉嫩淡雅的春意,也用畫作表達想愛的心聲。

畫裡藏著樸實內歛

四十三歲的林盈秀在繪畫過程中比吳宜芳更辛苦,她有「寂靜美人」之稱。嚴重的肌肉張力不協調、關節變形,讓她難以握筆、施力,口語能力不佳。只能用單一個字和人說話,雖然奇蹟式地學會用攣縮般的拳頭打字,靠臉書傳遞訊息,不過她最多的時間仍放在畫畫上,她用「很努力、很努力」的方式畫來老師的肯定,平均一幅畫的創作時間是一般人的兩倍。

林盈秀和外界溝通的主要橋梁不是「臉書」,而是「畫」,她期待自己把畫畫當作謀生的工作,從中找到生命存在的意義,她的畫藏著樸實與內歛,「花海」和「豐收」畫作可見一斑。

出門必須靠兩枝鐵枴的陳盈泰,認為畫畫是他「認識世界的方式」,每畫一個地方,就像是自己到那裡實地旅遊一樣!他的用色選擇豔麗、繽紛,因為畫中世界是他另一個生活的國度。

陳盈泰因為先天障礙,肢體控制困難,無法隨心所欲的用手。但他揣摩一筆一畫,憑藉無數次的臨摹,也摸索出心得:「透過仔細觀察,再思考成自己的東西,那麼即使是重複一個動作,也會有進步,會把臨摹的作品附上自己的味道。」

他不僅僅將細膩心思用在繪畫,父親節前夕,還寫了一張講稿給嚴肅的父親。原來三十六歲的他,與父親日常相處有些劍拔弩張,守舊的父親自小跟他相處多有摩擦,可在他細心思量後下了一個結論:「爸爸是一個只用行動關心我的人,不用說的。」他發現爸爸每次從繪畫班接他回家時,下雨了,都會撐著傘走在他後面,既為他擋雨,又透露堅持陪伴的心意,絕不讓他獨自走在濕滑的山坡地,所以他希望爸爸不要再因他而擔憂,未來要換兒子關懷他。這種清楚感受到照顧者用心的細膩情感,也嵌進他的每一幅畫裡。

畫作顯露勇敢態度

這群傑出的畫家來自伊甸萬芳啟能中心的繪畫班,畫畫不只是另一種語言,一個心靈寄託的空間,也是生理復健和情感宣洩的媒介,他們重視畫畫這件事,因此像班上的小伙子、二十歲的林柏廷,就因為沒有滿意的作品而在這次的展覽中缺席,此外還有個特殊的原因是,他正沉浸在二十歲生日的喜悅中。

二十歲對一般人而言,是青春青春歲月的代名詞,一個美好的界線,但在他與爸媽眼裡,是一道「催命符」,他的兩個哥哥和他一樣罹患罕病中的肌肉萎縮症,而哥哥已相繼離去。

在等待生命終止的日子前,做木工的父親背著全身癱軟的他,從三樓到一樓等待復康巴士到來,送他上繪畫課,他十七歲走入繪畫世界,用簡單的線條活化黑白生命,十九歲作品「鷹雄」,老鷹炯炯有神的雙目,顯露作者認真、勇於挑戰生命的態度。

然而接近二十歲,一家人就愈沮喪,畫畫老師便給他鼓勵,更和他打賭,要在二十歲生日派對上邀請偶像周杰倫參加。或許是感受到大家的心意,開始扭轉情緒,去年四月,全家人還一起出遊,那是走出兩個哥哥過世的陰影後,第一次的家庭遠遊。

今年一月十九日,老師提前一天為他慶祝生日,人在大陸的周杰倫,託經紀人捎來一張親筆簽名的唱片,當天老師、社工、罕病同學和爸媽都給他祝福,還加送他一張羅志祥的唱片,讓他非常開心,也有了活著和繼續作畫的動力。他常用「面對恐懼」的精神作畫,被封為「不放棄的勇者」。

多障鋼琴家

用音樂找到生命價值

二十歲的視障鋼琴家曾宣淯,日前在永慶慈善基金會舉辦的「人間公益影展」記者會上大秀琴藝,因為由他擔任主角的紀錄片「手指三重奏」,也名列十部勵志好片中,基金會特別邀請他出席,讓媒體與貴賓感受陪他衝出逆境、勇敢築夢的「聲音」。

曾宣淯六歲進入惠明盲校,九歲接觸鋼琴,十四歲開始參加各式鋼琴比賽,近五年得到數十座鋼琴大賽的獎盃,去年更獲得總統教育獎,有台灣版的「海倫凱勒」之稱。與一般人不同卻和其他身障者相同的是,他要在演奏中找到自己的生命價值。

曾宣淯出生後連簡單的坐、爬、站、走都要去醫院復健,被診斷出有語障、重度視障、中度聽障,他無法透過觀察去表達情感,卻在九歲一接觸到鋼琴的那一刻,竟然有了笑容,從此踏上音樂之路。學音樂不容易,得用拍打和推動身體的方式認識節拍,他甚至因為反覆聆聽節奏,「聽壞十台錄音機」。

一首三分鐘的曲子,他要學好幾個月後才能表演。不過,海倫凱勒曾說,雖然這個世界充滿了苦難,但也充滿很多解決、克服的方法,曾宣淯就用熱情獲得總統教育獎,並在布拉格鋼琴大賽中獲得特優佳績,證明他與健康的孩子並無二致。

這幾日風頭正健的鋼琴師還有今年獲得周大觀文教基金會熱愛生命獎章的王亭潔,她用單車環島的方式,送愛到花蓮和大陸的醫院,以她的音樂和禮物,獻給所有住院的患者。

王亭潔玩音樂,初衷是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行有餘力,再幫助別人。

她是大漢技術學院休閒事業經營系的應屆畢業生,右腦枕部萎縮、左腦枕部代償性肥大,從小被診斷為有中度智障與聽障的多重障礙,由於學習遲緩,常受同學以「笨蛋、白痴」的言語嘲笑。家人安慰她,「愛迪生小時候也被說是白痴,學得慢不代表學不好!」鼓舞了她前進的動力。

學琴遇到瓶頸,改變不了自己,只好換老師!再一次次的從錯誤中修正,期間要不斷增強手、眼、腦神經的連結;為了增加肌力及免疫力,媽媽也陪她游泳,結果取得特奧儲備選手資格和無數身心障礙者才藝大賽的冠軍,打敗許多「聰明的小孩」,並拿到總統教育獎,二○一一年還考取街頭藝人證照。

她說:「我的努力被大家看到後,再也不會有人笑我笨、笑我傻、不會有人說我話講得不好。我只希望成為一個正常的人,而且是被稱讚的人,而我的專長是彈一手好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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