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韓劇《一枝梅》在中國大陸播出,收視火紅。但究其內容,此劇其實是中國古典小說改編的,是正宗的出口轉內銷產品。如果說西方人有俠盜情結──羅賓漢、佐羅在小說裡、銀幕上出神入化,那麼中國人是有點神偷情結的。
在中國古典小說裡,神偷的形象可謂屢見不鮮。在早期小說唐傳奇中,就有《聶隱娘》、《紅線》、《崑崙奴》等幾部有神偷的影子,聶隱娘們實際上揉合了司馬遷筆下的刺客和神偷,高來高去、飛簷走壁,這都是神偷們的基本素質。
在宋元話本小說中,神偷們開始大量出場了。最有影響力的神偷要屬《水滸傳》裡的地賊星鼓上蚤「時遷」了。時遷雖在一百零八條好漢裡排位倒數第二,但名聲卻比天罡星還響亮。
書中,他一出場就偷吃了祝家莊的公雞,結果引出了梁山泊三打祝家莊;後來他又盜了徐寧的寶甲,逼得徐寧出手幫梁山泊破了呼延灼的連環馬;時遷在大名府、曾頭市也屢建奇功,其神偷形象愈發逼真可愛。
時遷的形象還有許多翻版,在戲曲《佛手橘》和《三盜九龍杯》中,「邱小義」與「楊香武」就明顯有時遷的影子;在其他小說中,也有一些角色雖非神偷,卻也做出些神偷的行徑。像《三俠五義》中的「白玉堂」是作者著力刻畫的英雄人物,就曾賭氣盜了開封府三寶,還和南俠展昭約定由展昭再盜回去。
再說「一枝梅」,在中國古典小說裡又作「一支梅」,這位神偷活躍於明朝嘉靖年間。因為每次行竊成功就畫一枝梅花在牆上,而得名「一枝梅」,其故事被收錄進《二刻拍案驚奇》和《歡喜冤家》中。
凌蒙初的《二刻拍案驚奇》裡篇章名為〈神偷寄興一支梅,俠盜慣行三昧戲〉;而西湖漁隱主人的《歡喜冤家》裡篇章名為〈一支梅空設鴛鴦計〉。
兩篇小說內容大異,人物性格也很不一樣。凌蒙初寫「懶龍」的偷,通過許許多多偷的故事,著重表現他的機警、詼諧;西湖漁隱則寫「一支梅」以偷促成了一段好姻緣,豪氣干雲。
民國時又出了一個神偷,綽號「燕子李三」,傳說他行俠仗義,劫富濟貧,也是個時遷、一枝梅一樣的人物。
想一想,國人對偷盜行為一貫是嗤之以鼻的,為什麼對神偷卻發自心底的喜歡呢?
這大約是因為中國歷來是強權社會,缺乏起碼的人際平等,處於社會底層的人們自然希冀有這樣那樣的神偷來為他們揚眉吐氣。久而久之,神偷就成了人的一種精神偶像。
而今,我們已是法治社會,除了在文學和影視作品裡,神偷的「光輝」形象可以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