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星期左上方的牙疼,沒半點預兆,某個早上醒來,強壯的牙隊,忽然像感染風寒。一向自視沒假牙,少蛀牙,第一次體會到冷熱食碰觸時,猶如墮入寒冰焰火的苦楚。坐在齋堂的我,望著那碗冒煙的菜湯,徒呼奈何,只能優雅地學蜻蜓點水。一小口一小口仍然清楚感受,那齒牙快斷裂的劇痛。
牙疼要人命,整整經歷了三天三夜要人命的牙疼,沒去看牙醫,沒吃止痛藥,沒做任何積極性的療治,不是逞強,而是清楚,這星期,筆耕令心血耗損,稍懂少許醫理的我,採取「休心息慮」,放下書冊,放空腦袋,把禪坐、讀經的時間延長。三夜之後,咬著菜根,才驚醒,牙齒已恢復應有的強度,任它冷熱酸辣入口,牙如護河城牆。
關於牙,記錄著我們生活與成長的故事。六歲後,參差不平的乳牙要置換新牙,五○年代,牙膏牙刷還不普遍,還記得,小小的人兒,吃飽後,總要踮著腳尖,貼近水籠頭,食指沾滿紅色的牙粉,直接用手指刷洗齒間,洗得滿臉滿胸是水漬。
第一次家裡出現黑人牙膏、白蘭香皂,是小學二年級了,民國六十年。大人拆除的香皂紙,小孩搶著要,放到鉛筆盒底層、夾在課本裡,只為一張有香味的紙,可以笑擁入眠,那樣的童年,已變成現代版的「神話」吧。而黑人牙膏,甜甜涼涼的像糖果,不知有多少吃進肚子裡。年紀再大一點,要長智齒,智齒的折騰,都是一場大大小小的災難。四顆智齒,二顆正常成長,另二顆忍不住痛,和牙神溝通後,最後以冒出小豆芽畫下句點。因此,我依然擁有三十二顆牙。
我們從洗牙裝牙套到現在的植牙技術的開發,這數十顆牙,從基礎的衛生清潔進化到攸關外貌的美麗。一顆假牙從五千到三萬,而植一顆牙十萬起跳,這牙身價日益高漲,令人望牙興嘆。三十五歲,第一次看牙醫。躺在座椅,望著那鐵盤擺放的刀刀剪剪,有點膽寒。醫生在戴口罩、手套時,我二三口飲盡那塑膠杯的水。
「師父,您從沒看過牙?」
「醫生,您怎麼知道,我臉上有記號嗎?」
嚴肅的醫生啞然失笑說:「師父,那杯水,是漱口,不是給您喝的。」
第一次洗牙,鬧了這樣的笑話。
明眸皓齒,謂之美人,但美人終得滄桑遲暮,唯有佛的青蓮之眼,佛的美白如雪之牙,永遠殊美端嚴。在《優婆塞戒經》言,佛的潔白之齒,是多生遠離兩舌、惡口、瞋心,修習平等慈悲而感得。
佛的三十二相之一,有「齒齊相」。每顆牙不粗不細,整密齊平,無一縫隙。這一美好之相,是佛常常稱揚他人,為人調解紛爭,幫助別人和合無諍。佛有四十顆牙,比常人多,是從修習慈悲平等,不疲不倦為人說法而來的。四十顆牙,也是佛果圓滿的三十二相之一。
俗諺說:「狗嘴吐不出象牙。」希望人人如佛牙出妙香,常說慈悲柔軟之語,常說光明向陽之語,常常稱揚感謝身邊人的關照。修得顆顆是好牙,想必是圓滿佛道應修的學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