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裡負責打掃清潔的張太太,是一位工作勤快,待人也非常親切的中年女性。她不但把整棟大樓打理得乾淨整潔,而且每次見到人都笑容可掬,讓我們也不由得感染了她的笑意。
見面次數多了,難免開始和她寒喧起來,慢慢地才知道,她的先生不事生產,脾氣也不太好,全靠她一個人四處打零工,賺些辛苦錢養活一家人。
照說,她的生活並不如意,負擔也重,眉宇間該有些辛酸與無奈才是。可是,每回見到她,我從不曾看到她顯露任何不愉快;總是快快樂樂地和人打招呼,開朗的掃地、拖地,似乎再重的負擔對她來說都不是問題。
前陣子,她的笑容更明顯了,而且微笑中還夾雜了一些隱隱約約的喜氣。我開玩笑地問她:「張太太,是不是有什麼喜事啊?」只見她突然靦腆了起來,告訴我:「下個月我就不做了,我要搬到台北去了。」「搬家啊?怎麼搬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我問她。她抬起頭,很開心地告訴我:「我女兒結婚了,叫我不要再做,說要接我去她家住。」說著,她笑得眼睛幾乎都瞇成了一條縫。
「恭喜啊,張太太。」我真心地為她高興,她也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笑著說:「謝謝,我盼這一天盼很久了呢!」
第二個月,果然不見她的身影。我心裡暗想,操勞了半生的她一定是到台北享福去了吧。
萬萬沒想到,才過了一個月,她又出現了,而且整個人幾乎完全變了。工作時,她不再愉快地和人打招呼,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做事,偶爾看見我們,她也立刻閃躲開來,理都不理大家關心的眼光。原本在她手上看似十分輕盈的清潔工具,也似乎變得沉重多了。
「張太太是怎麼回事?她不是去女兒家住了嗎?怎麼又回來了?」電梯裡,我聽到有人在悄聲詢問。可是,誰也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會不會是女兒對她不夠孝順,把她氣回來了?還是女婿瞧不起這個丈母娘,沒給她好臉色看?」有人繼續再問,但還是止於猜測。
夜裡躺在床上,張太太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忽然浮現在眼前。我想起她當初說:「我盼這一天盼很久了」的燦爛笑容,忍不住也難過了起來。
(本專欄每周二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