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母親臥躺病床,我發現她老人家的人生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站起來」─能再「站起來」自己走幾步路。
記憶中的母親,純情、憨厚、忠直、誠樸;典型得令人難以算計她存活的年代究竟為何,樸拙得讓周遭的友朋直嘆世間的靜謐與平和。自從與父親結縭,她就深居簡出,十足標準的家庭主婦,非但相夫教子,還包辦家中大大小小的活兒。因為擔任公職的父親,向來以公務為重,母親遂一肩挑起內外兼俱的重責,一來使父親無後顧之憂,二來教育子女使之成為有用之材。
也因為母親的嫻淑幹練,父親得以平步青雲,從基層課員,而升課長,再任秘書,爾後更勇奪鄉長寶座,鄉長兩任期滿後,又轉任縣府要職,乃至屆齡退休。
這期間,若非母親勤儉持家,慈中帶嚴,大字不認得幾個的母親,又豈能在我們的成長路上扮演起輔導的任務呢?於今細細回想,實在感恩母親一路走來的教誨與呵護。
對母親真實的深刻印象居然是最近五年的事,這到底是個性使然?或是知覺不夠敏銳?總覺得母親並無任何異樣,每次回娘家,她經常在廚房裡忙得不亦樂乎,閑下來時,也總是精神抖擻的跟我對話,我絕沒注意到母親的健康已經出了狀況。
那年,外子有意持續父親與大哥未達成之任務,奮而出面角逐鄉長,幸獲全勝,外子順利當選後,母親才轉移心思找醫師開刀去。原本相當成功的脊椎手術,沒想到卻因為回鄉的路面顛簸,導致內鎖鋼絲脫落,歷經幾番回診和數度開刀,截至目前,非但無法行動自如,病情反成日益惡化之危急。最近五年來,我常活在自責的陰影下,因為我是那麼粗心大意,當她身體還健朗時,處處為我們著想,竭盡所能為我們卑躬屈膝,我卻連一句感謝的言語、感恩的行動都不曾表達過,還一味的誤認:只要是母親給予子女的,都是母愛的表徵。
如梭的歲月在母親多皺的臉頰留下智慧,我常癡望這智慧入神,祈望母親堅韌的基因能從中跳脫而歸屬我,讓我勇於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