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答應《人間福報》寫專欄,除了孟樺主編的盛情難卻,也實在是有一些話想說;但規劃這樣一個〈父子兩地書〉,不用說,是為你而設計,一開始純是想讓你有一個練筆的機會,但寫來寫去,竟環繞著過去一年我們各自的生活和體驗,展開了一連串特殊的對話。
有時我不免會想,對我來說,這難道是一種懲罰,一種補償?回想起從你出生以來,我們父子之間好像沒有說過多少話,彷彿那神聖的養和育,全都是你母親的責任,原因說來很簡單,那就是「忙」。我在一九七二年上台北,大學四年、碩士班二年、服役也近二年,修完博士課程是在一九八二年,結婚是在前一年年底,你出世在一九八三年的中秋之後,那時我在一家專科學校專任,另在兩校兼課,此外還主編一個報紙副刊,隔一年又接掌我一生最重要的文學傳媒──《文訊》雜誌,除了教案與編者案,我的寫作幾乎全部中止。在往後的二十年間,我在大學校園和媒體社會兩棲作戰,難有清閒之日,特別是前十年,借用古人的話來說,「戎馬倥傯」庶幾近之。整個家,就全靠你母親在經管,你的養育之事,當然也是她在操勞了。
我很少參與你成長中的活動,也未曾主動親自教你什麼,彷彿你在我不經意間就突然長大了,讀高中就玩社團、忙表演,學業弛廢,大學入學考試成績不盡理想,選填志願之事大費周章,我不得不積極介入,結果是你被迫從原來想讀的數理,一轉到了社會科學領域,而且離家去了南台灣。
你沒在應用社會學方面產生太大的興趣,卻大量閱讀當下流行的文史哲學書籍;寓居的孤獨逼你往內自省,開始提筆紀錄生活及內心情境。你逐漸向我靠近,我們開始有了比較簡單形式的對話,而編寫二事的出現,我始覺你將可能與我同行。
你大一大二主編系刊,又編又寫,我彷彿見到當年的自己;你旁選諸多人文課程,且都熱情投入,並有很好的成績,我以為你更像文學院的學生;你不時電傳詩文稿件,我總在第一時間細讀,體會你在孤寂生活中重探自我生命的努力。然後終於到了必須確定未來走向的時候了,我幾乎沒作多少思量,便贊成你報考文學系所。
在忙碌的教研及行政工作中,我決定和你共寫這個專欄,意在參與你生命的又一次轉折,通過文字的深刻思索,盼你仔細清理自己的路向。這一段期間,你推甄上理想的研究所,去一趟吉林參加研討會發表論文,疼愛你的外婆辭世,明道文藝為你發表作品展等等,於你而言都是大事,過程中的鍛鍊,皆有助你的成長,以及生命主體的自我建構。
對話總計六十篇,我覺得可暫告一段落,特別感謝福報給我們這個對話空間,更感謝副刊編輯部同仁的費心,也希望我們父子公開的對話,於讀者也能有些許的助益。
編者小啟
「父子兩地書」從去年至今連載已一年了,廣受海內外讀者歡迎,感謝李瑞騰教授與其公子李時雍先生,在百忙中撥冗撰稿。近期因編輯室將邀李教授及時雍另闢新的專欄,本專欄於今日暫時告一段落,敬請讀者拭目以待,即將陸續登場的新專欄。歡迎喜好文學的讀者朋友,與我們齊步同行,為覺副耕耘出滿園芳綠的文學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