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鋁鍋內滿滿煮物,穿透霧氣能看見熟悉微笑。異鄉遊子心中,該有料理的一席之地,那是母親做的,最好吃的記憶領域。
母親的新菜色名為「芥菜鍋」。芥菜先川燙除澀,另起一鍋,加入紅蘿蔔、金針菇、香菇、切段玉米、切片老薑,一同滾煮。鍋蓋咕嚕唱歌,我和母親偎著爐火,細瑣閒聊,偶爾提起逐漸淡忘的往事,和芥菜鍋同有芳釅的蒸氣飄散。
芥菜鍋不入調味,更顯菜蔬的本味,久煮滋味愈醇美。用大鋁鍋盛裝,反覆烹煮,份量約莫可供應周末返家的幾餐。兩天之內,湯料漸減,滋味漸增。洗畢鍋碗搭車返校,途中齒頰留香。
其實芥菜鍋不算菜色,更近於一種生活底蘊。沒有芥菜的季節,大白菜也能入鍋,馬鈴薯杏鮑菇皆可替用,不拘格套風貌各異,只深情與時間不易。
深情和時間,將清淡天然化為深邃滋味。母親的芥菜鍋隨手拈來,隨順遇緣,不害有情,吃食的美好得以還諸天地。一只倒置陰乾的大鋁鍋,竟也有了隱蔽眾生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