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學堂】諸葛四郎和真平

小野 |2010.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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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人分析說戰後嬰兒潮的人最不願意承認自己老去,因為他們的兒童期沒有玩具,青少年期不夠叛逆,成年後忙於工作沒有享受生活。所以就這樣輕易老去,很不甘心。

我有一個愈老愈紅的朋友叫做吳念真。每隔一段時間電視要做他個人專輯時,我都被迫要當那個要說點對他感覺或是難忘的回憶的配角,其實當配角我很不習慣,至少應該是雙主角,就像大戰魔鬼黨的諸葛四郎和真平,我應該是那個英勇的諸葛四郎,吳念真是我的搭檔真平。不過形勢比人強,雖然有點不甘心,我還是得乖乖的就範,當個故事中的小配角。

最近邀請的電話又來了,我有點不耐煩的問:「又是什麼事情 ?」「是這樣啦,吳導最近出版了一本書,《這些人,那些事》,我們要替他作一小時的專題訪問。」

這些人那些事?關我什麼事?我終於鼓起勇氣說︰「又要我說那些老掉牙的小笑話嗎?我說過N遍了,大家都聽過了。為了收視率,你們應該去找別人訪問,他的朋友可多呢,像……」我一口氣說了一串這些年和他工作的夥伴︰「我認識的吳念真是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所以,實在找不到人,再來找我吧。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只是覺得,自己早就退流行了。」對方說好好好,就掛了電話,但是我心裡明白,最後,還是我。

氣溫猛降的雨夜,重感冒的我頂著傘快步走向紙風車排練場。一個攝影師,一個記者,手上捏著一張紙條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其實只有三個小小的簡單的問題,不要回答太長喔。」我忍著當路人甲的氣說:「直接說我被分配的時間,我會自我節制。」我是要節制,因為關於我和他之間的笑話足夠讓我從台北一路說到高雄。有一次在一輛滿載著老朋友的車裡面,我說著吳念真的笑話,大家的笑聲差點讓車子翻下了懸崖。現在只給我三分鐘?簡直是酷刑。

於是,我說了一個比較短的笑話:「當我們還很年輕的時候一起看電視,吳念真會指著電視上那些胡說八道誤國誤民的老傢伙對我說,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也變成這這模樣,拜託,請你一槍斃了我……後來快四十歲時他就常常喊著說老了老了……我們都老了……過了五十……不敢再叫了……我曾經對他說,我應該對你開槍了吧,到處都看到你的人形看板……」

在老朋友或是夾雜著新朋友的場合,「諸葛四郎」如果遇到了「真平」,大夥最期待的就是他們能夠開戰!沒有魔鬼黨可戰的時代,只好兩人唇槍舌戰,在犀利的你來我往中,老朋友笑出了眼淚,有的人還會誇張的去撞牆壁。其實這些笑中多少還會閃著一些淚光,為了那其實已經遠去的美好青春美麗時光,雖然大家都還不願意承認。

(本專欄每周一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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