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第四屆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頒獎典禮,作者(中) 擔任評議委員暨頒獎人,並與人間佛教散文獎得獎人合影。圖/資料照片
文/封德屏(《文訊》雜誌社社長、紀州庵文學森林館長)
文藝界尊稱「鼎公」的王鼎鈞先生,一九六○年曾與大師匆匆一面,在〈佛光普照文學〉一文中,自述是遙遠的瞻仰者,大師「長在我心」;自己的文學寫作,從造口業的罪惡感,到回歸自適寫作的大轉變,上面布滿星雲大師的腳印。他說,大師擁抱一切眾生,也擁抱了文學……
◎大師喜好文學
星雲大師曾說:「在我一生中,有三件事情讓我感到非常的幸運,第一是我出家為僧;第二是我能和世界上有緣人士互動來往;第三就是我喜好文學。」大師十二歲出家,在叢林裡讀書,暢遊法海數十年,也曾閱讀大量的民間小說《三國演義》、《水滸傳》、《石頭記》、《封神榜》等。在他成長的年代,正逢五四運動對白話文學的推波助瀾,他也經常捧讀陳獨秀、魯迅、錢玄同、胡適、許地山、巴金、老舍、茅盾等人的作品。他曾譬喻:「兩萬多字的《維摩詰經》就像新詩般優美;《華嚴經》裡的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情節重重疊疊,意境非凡;而《大寶積經》就像由許多的短篇小說集合而成,精簡扼要,特色鮮明;至於《百喻經》就如寓言故事,含意深遠,發人深省。」
因為喜歡文學,深受文學薰陶,星雲大師不僅立而言,表現在他的字裡行間:精準的詮釋、豐富的例證、優美的文字。他一生著書立說的質量應該很少人能超越。著名作家司馬中原,有一次對大師的弟子說,「星雲大師那麼多的文章都是他寫的嗎?他哪裡有這麼多的時間?」可能不只一人有此疑問,大師在二○一二年九月一篇文章中如此回答:「司馬先生,那許多文章都是我寫的,只是老眼昏花,已經不容易動筆了。有部分的文章,我口述,由徒眾幫我記錄,這種情況是有的,但每一篇文章必定是出自我手,或是出自我口,這是不容懷疑的。」
一九六○年代,大師在高雄開山立寺,成立佛光山做為日後弘揚佛教的基地。大師在繁瑣的工作外,常有機會和外界接觸,報紙副刊、雜誌裡的散文、小品或連載的長篇小說,都是他閱讀的對象。大師也曾表示:從文學閱讀中,慢慢累積他閱讀佛經的能力。因為喜歡閱讀文學作品,他還結交了許多文藝界的朋友,他在一篇〈藝文界的朋友們〉文章中,細數他與朱橋、柏楊、郭嗣汾、劉枋、司馬中原、林清玄、吉廣輿幾位作家的交往。大師真誠關心他們的生活、健康,更體恤他們筆耕維生的辛苦,一有機會就從旁協助、支持。這些朋友也貢獻所能,提供創作文章、協助編輯刊物、舉辦文學活動,將佛學與文學自然而然地結合起來,也讓佛光山充滿文學藝術的氛圍。
◎幾度伸出援手,
贊助「銀光副刊」
七十年代定居紐約,文藝界尊稱「鼎公」的王鼎鈞先生,一九六○年曾與大師匆匆一面,在〈佛光普照文學〉一文中,自述是遙遠的瞻仰者,大師「長在我心」;自己的文學寫作,從造口業的罪惡感,到回歸自適寫作的大轉變,上面布滿星雲大師的腳印。他說,大師擁抱一切眾生,也擁抱了文學,不但是佛學的大師,也成了文學的大師;可以說文學是他的護法,更可以說他是文學的護法。
二○○八年開始,世界金融危機,在台灣原本就處於弱勢的出版業,尤其是紙本出版傳播業,更是雪上加霜。許多報紙副刊、文學媒體,人力經費減縮,拒絕接受手寫稿件,只能用電子檔傳輸。我經常接到前輩作家的電話,深感沮喪「被時代淘汰,過去的光輝歲月已告終」。
心有戚戚,《文訊》想為資深作家開闢一塊新的創作園地,輪廓愈顯清晰。
誠如後來致謝作者的信:
「沉寂多年的作家又提起筆來,不僅筆力健碩,思慮澄明如昔,豐厚的人生淬練,更使作品邁入智慧圓融的境界。
您們不必擲筆,已然宣告:即便明月不再,容顏更改,喜愛寫作的心依然澎湃,不僅人在,作品同樣精彩!」
於是,同仁開始策畫內容、分頭約稿。至於專欄名稱,主編畇臻建議用「銀光副刊」,副題是「讓銀暉的萬丈光芒,點亮文學夜空」,深獲青睞。這個專為六十五歲以上銀髮族作家設計的「銀光副刊」,還未出刊,已在辦公室「響徹雲霄」了。
《文訊》之前的內頁,向來只用黑白,最多套色而已。這次「銀光副刊」,我們「奢華地」用彩色呈現,讓資深作家隆重粉墨登場。二○○九年元月,《文訊》二七九期,「銀光副刊」創刊號,踏著青春雀躍的腳步出場了。堂堂二十四頁,請徐秀美插畫,當期作者:敻虹、夏菁、涂靜怡、陳千武、向明、童真、謝霜天、季薇、張曉風、鄭清文、隱地、薇薇夫人、周伯乃,有新詩、散文、短篇小說、小品及繪畫、作家私房菜……。
之後的內容也不遑多讓。高齡逾九十的郭嗣汾、畢璞、芯心,羈旅海外多年的王鼎鈞、張系國、莊因,還有剛滿六十五歲那天就來投稿的鍾玲,不參與文壇活動卻持續創作的邵僩,小品文及新詩皆擅長的魯蛟,活力四射的詩人張默、向明、碧果、丁文智;文筆細膩的蓉子、劉靜娟、康芸薇,未停過譯筆的朱佩蘭、黃玉燕……。我很慶幸,能和他們一起度過最豐美燦爛的創作人生。
「銀光副刊」迴響熱烈。但日增的篇幅及彩色印刷,增加《文訊》不少財務壓力。於是我想到星雲大師照顧過許多藝文界的朋友,還有長年關懷資深作家。於是忐忑的遞上企畫書,沒想到很快得到佛光山「公益信託星雲大師教育基金」的大力幫助,讓我們度過難關。
有一次,大師親自接待「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幾位評議委員,我忝列其中,當時大師的視力已經很不好,但知道我是《文訊》總編輯封德屏時,非常親切地說:「《文訊》編得很好啊,讓許多老作家還能繼續發表文章,很好!很好!」之後,又幾度伸出援手,贊助出刊。
如今「銀光副刊」度過了十六年,今年(二○二五)九月屆滿二○○期。總共刊登了一千八百篇文章,近五百位作家參與,平均年齡從前五年的七十八歲,到近期已達八十二歲。其中許多作家雖已離世,但他們的作品,將永遠陪伴著我們。
在此文學出版日益艱難,紙本媒體越發不易生存的今天,格外感懷星雲大師以及多位佛光山師父持續的協助,文學界與《文訊》都將永遠銘感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