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邀參加「文藝界重陽敬老聯誼活動」，我非「老」輩，但卻是受前輩鍾愛的「親密小友」，將近40年的歲月，從最初接近當年台大歷史系的黃得時教授開始，我便在諸多前輩的呵護、指引下，而有今天雖無大成就卻悠遊藝文海的我。

「重陽敬老聯誼活動」已進入二十周年，是藝文界的年度盛會，嚴肅的說它象徵著文化傳承的理想，親切的說，是晚輩的孺慕之情，為長者舖設筵席、佩戴馨蘭，雖無曲水流觴之情境，卻有文人相知、相惜、相和之美意。

1988年起，文建會在「薪傳文藝智慧，重建文藝倫理」的理念下，委託《文訊》雜誌社主辦，於每年重陽節這天邀請年滿六十五歲以上的文學、音樂、戲劇、藝術等藝文界前輩，共聚一堂。2001年起則由《文訊》雜誌社對外募款籌辦；2003年，財團法人台灣文學發展基金會成立，改由基金會主辦，《文訊》雜誌承辦。這當中，我們看著文訊雜誌封德屏總編輯力摒萬難的堅持：擎文藝聖火，傳百代藝文。

今年重陽，40圓桌，將近400位藝文人士團團坐了一屋子，前輩如郭嗣汾、孫如陵、曾永義、司馬中原、管管、姚宜瑛、張曉風、陳若曦、朱佩蘭，劉慕沙、鍾鼎文、向明、喬林等，中生代應鳳凰、蔡素芬等也來相陪，大家聽、唱鍾梅音、王昶雄、胡適、徐志摩、余光中、許芥昱、嚴友梅、陳克華、李潼等作家作詞的歌曲，最後，李瑞騰教授、封德屏還吟唱起古詩詞；大家的心浪漫了起來，雖席中無酒，不醉也難！

「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希」，創作者往往「苦含情，遣誰聽」，一旦得知音見賞，感動之下不惜遍唱陽春。余光中先生在「粉絲與知音」一文中說：「有知音一槌定音，不愁沒有粉絲，繽紛的粉絲啊，蝴蝶一般地飛來。知音與粉絲都可愛，但不易兼得。一位藝術家要能深入淺出，雅俗共賞，才能兼有這兩種人。」現代人力求「粉絲」，若有一心想覓得知音者，必然更形孤獨吧。所以呀，伯牙要「絕絃於子齊」！

父親節那一天，蔣勳先生在元智大學「談孤獨」，他說：「當我們與孤獨共處，我們將更瞭解自己珥珥這些孤獨造就了社會裡『特立獨行』的個體，他們不因群體價值而妥協，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孤獨，而給予社會創發新意的可能。」這就是藝術家、文學家、哲學家的誕生吧！京劇名伶梅蘭芳就覺得，獲得知音遠勝粉絲激情的熱噪掌聲、尖叫聲，有些人上了台會拚命的這加點兒那加點兒，想讓你馬上鼓掌，梅蘭芳他不是，不多給、含蓄，留有讓人聯想的餘地空間；而這空間，只有知音懂得進去吧！

走出敬老聯誼會場，雨霏霏，空氣裡幾分濕熱，使得我醉意不得清醒，竟悄聲吟唱起「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文藝人有千縷柔情還有萬丈豪興，若問這世間情事，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可君不見，那九十高齡文士還要攜書帶劍，還要英氣風發；那劍，必也是君子劍，是文殊菩薩智慧之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