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寶馬雜誌》獲得「遠基金會」贊助,招募十五位文學記錄員,協助活動,當年時常相處、協力工作,而今還記得的不過寥寥數位。其中一位,在台大畢業後,忽然成為高中老師,而且還是建中的老師。
「忽然」兩字,是有點責怪「時間」的意思了,匆匆讓幼苗成長,又倏忽讓中年的我步向老年。人,未必不服老,而是不知老之將至,於是「時間」旁敲側擊,提醒「老了老了」,腰痠背疼、胸寬體胖都是叮嚀,或者直接賞以「老花」。更溫柔的方式便是丁老師這款,大學生變身名校老師,提醒我們歲月湍流,愈下游愈是快速。
丁老師邀請我評審建中文學獎,上午九點,他守候學校大門,燦爛笑開,盈盈注視。我心頭一楞,這位丁老師也忒熱情了。他微微失望,但也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十幾年過去了,我不記得分屬自然,但他又多麼希望我能記得。
他察覺我臉色有異,自承是當年的「文學記錄員」,這回換我驚訝,我當然記得,當年委託他擔任組長,帶領組員梳理雜誌歷史。我的錯愕以及稍後的恍然大悟,安慰了彼此,我也才能大膽打量他。身高當然不容易再長,中等身材,福字臉,笑起來更顯樸實。自此數年,我跟丁老師一年一見,直到有一年,邀請者變成不是他了。
我想起曾讀過他的臉書貼文,道是體制不妥不公,似有求去之意。但我無法確定、也無從了解,畢竟流浪教師絡繹於途,他作為名校老師,真能捨棄,奔赴理想?
一問之下真是如此,他志願到偏鄉,到達教育體制的隙縫處,提供更多的教育水源。以前的記錄員,只調理一本雜誌,現今放膽、放足,記錄當代教育點滴。我走進評審會場,一步步,也為他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