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淑貞（國立中興大學中文系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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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編年體通史，也是一部「鑑於往事，有資於治道」的政治教科書。司馬光為了完成此書，幾乎用盡他及門生、助手的畢生精力。全書格局恢弘，條理分明，其間詮釋的治國之道，更表現出精深的觀察、洞見與儒家理想。



司馬光，是北宋著名政治家、史學家、文學家，主持編纂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編年體通史《資治通鑑》，這也是他一生最重要的成就與貢獻，與《史記》作者司馬遷被稱為「中國史學兩司馬」。

司馬光與《資治通鑑》

司馬光四十七歲時，領銜編纂《資治通鑑》，後因神宗熙寧變法，上疏請求外任，自此長居洛陽十五年，不問政事，從發凡起例至刪削定稿，都親自動筆，不假他人之手。

我國史書有四大體例：一是編年體，以歷史事件發生先後編寫而成，《春秋》是現存最早編年史著作。二是紀傳體，以人物傳記為主，例如《史記》、《漢書》記載帝王、諸侯、人物等本紀或傳記等。三是國別史，記載各國歷史，例如《國語》就是以國史為主。四是紀事本末體，以事件為紀錄核心，是南宋袁樞所創，有《通鑑紀事本末》。

編年史雖然記載人物與典制不如紀傳史完整詳贍，但時間概念明確，文簡事賅，省約易習，因此編年與紀傳兩體能相輔並行。目前編年史被推為巨著者即是《資治通鑑》，篇制宏大、體例嚴謹、內容詳實且文筆簡潔優美，可與任何紀傳體的正史媲美。

《資治通鑑》全書共二百九十四卷，通貫古今，上起戰國初期周威烈王韓、趙、魏三家分晉，下迄五代後周世宗，宋太祖趙匡胤滅後周以前，共記載了十六個朝代、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歷史。

《資治通鑑》 政治教科書

唐太宗李世民曾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揭示歷史之重要，在民族、國家興亡敗滅的關鍵時刻，常能提供有效的治國政策。

為何司馬光花費十九年光陰編寫近四百萬字《資治通鑑》？作用何在？蓋司馬光身處英宗、神宗二朝，正是國家內政日益衰弱，外交疲弊困頓之際，想要振衰起弱，希望透過編寫《資治通鑑》，從過往的史實提攝重要殷鑑。

神宗昭揭：「鑒於往事，有資於治道」遂定名為《資治通鑑》。此書依時代先後，以年月為經，以史實為緯，順序記寫重大歷史事件的前因後果，敘寫條理清晰，讀者展卷閱覽，對於史實發展能夠一目瞭然。因此，這部史書，是歷來史學者必讀的鉅著之一。

改變歷史的「淝水之戰」

我國歷史上有幾場重大的戰役，「赤壁之戰」奠定三國鼎立態勢，「淝水之戰」奠定南北朝分裂局勢。淝水之戰的重要性，柏楊先生曾比之西方莫斯科戰役，而北朝的苻堅大帝等同於拿破崙大帝。

戰後，前秦元氣大傷，苻堅被羌族姚萇所殺，北方各族紛紛獨立，先後成立了十國，陷入分裂的局面，直到北魏重新統一北方。而東晉則延續了數十年，直至劉裕篡位，改國號為宋，南北朝對峙局面形成。迄西元五八九年，南北朝分裂的局勢才被隋文帝楊堅統一。是以，「淝水之戰」是改變中國歷史重要的一場戰役。

投鞭斷流與草木皆兵

苻堅是五胡十六國帝王之中非常有作為的君主。西元三五七年被勸進登基之後，重用漢人王猛輔佐，廢除苛政，整頓吏治，興修水利，鞏固軍備，在短短的六、七年間攻打前燕、前涼等國家，統一分裂的北方局勢，國力一時大振，苻堅的名望也愈來愈高。

王猛逝世前，曾力諫苻堅，北方剛統一，政局未穩，益以東晉有長江天險，不可輕易南侵。苻堅則認為，前秦擁有百萬雄兵，偏居長江南岸的晉軍何足抗衡，並且驕矜地說：「雖有長江，其能固乎？吾之眾投鞭於江，足斷其流。」因此才有後來被稱之為「投鞭斷流」的成語。

當時，苻堅的臣下、親人無一贊成出兵，朝臣清楚前秦政體雖龐大，然而，歸併臣服的諸國各懷異心，而正朔所在的東晉並非不堪一擊，可是苻堅仍一意孤行，執意發動戰爭。東晉雖然偏居南方，為了抗敵，也有防禦能力，謝玄在京口成立「北府」用以抗拒前秦南侵。

西元三八三年，苻堅率領戎卒六十餘萬、騎兵二十七萬，南下攻打東晉。東晉面對前秦大舉南侵，丞相謝安推舉親弟謝石擔任征討大都督，侄子謝玄擔任先鋒，率領「北府兵」八萬軍隊沿淮河西上，準備正面迎擊抗敵。

苻堅則欽點親弟苻融擔任先鋒部隊，攻取壽陽；再派遣被前秦俘虜的晉朝尚書朱序進行勸降。

朱序到了晉朝營隊，先告訴謝石秦軍的軍備情形，應趁秦軍尚未集結部署完成，攻其不備，挫其銳氣，晉軍遂派遣劉牢之帶著五千精兵攻打洛澗，揭開淝水之戰的序幕。秦軍準備不及，主將梁成、梁雲兄弟二人被奇襲戰死，無主將指揮調度，秦軍大潰，紛紛橫渡淮河逃命。

晉軍在洛澗奇襲大捷，振奮士氣，謝石立刻率領水陸二軍乘勝追擊，直抵淝水（安徽壽縣南）東岸紮營，形成與壽陽的秦軍隔岸遙望對峙。苻堅偕苻融登城遠眺，只見：「部陣整齊，將士精銳。又北望八公山上，草木皆類人形，憮然有懼色。」此時，苻堅方收斂驕縱之氣。此即是有名的「草木皆兵」成語的由來。

以寡擊眾與風聲鶴唳

謝玄深知晉營兵寡糧少，不宜久戰，如何促使秦軍及早決戰呢？遂派使者告訴苻融：「秦軍如果願意讓出一塊小地方，讓晉兵渡淝水上岸，兩軍即可以決戰勝負了。」秦朝諸將都認為這是一個好建議：「我眾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萬全。」秦將心裡盤算著，我軍兵力雄厚，只要等晉軍渡河上岸時，再以騎兵衝殺遏止晉軍，即是勝仗在握了。殊不知，謝玄率領八千精兵，搶渡淝水時，猛攻秦軍；而朱序在秦軍陣營中也起了作用，故意大喊秦兵大敗，製造混亂局勢，讓秦兵信以為真，紛紛棄戰奔逃。

此役，前秦軍隊被殲滅與逃散的共有七十多萬，當初苻堅以「投鞭斷流」的豪語興師南侵，沒想到卻落得「風聲鶴唳」的潰逃而歸。

淝水之戰，是中國歷史上著名「以寡擊眾」的戰役，東晉八萬兵力與前秦八十七萬大軍對戰，結果卻是東晉大獲全勝。司馬光如此精細描寫這場戰役，主要闡發「兵貴精不貴多，將貴謀不貴勇」的道理。

戰爭與和平是亙古難以解決的課題，關係到國家民族的存亡、文化歷史的絕續，而淝水之戰就是中國南北朝的分水嶺。此戰的勝敗決定了東晉與苻秦的興衰命運，同時也揭露了主帥、主將的戰略、戰術，以及軍士們的身心態勢、反間策略等，都是關鍵因素，值得取資借鑑。

在司馬光看來，讀歷史不是為了看故事，而是要「以史為鑑」，從前人的教訓中吸取經驗，此即是「鑒於往事，有資治道」的意義與價值。

摘自《理想的讀本．國文七》